“你还好吗?”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女子沙哑但温柔的嗓音在寂静无声的牢房里格外引人注意。
叶清抬头,循声看去。
入眼是颗剥去一半糖纸的桂花糖,琥珀镇特产,当然说话的不是这颗糖,是递给她糖的女子。
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鬓发凌乱,脸上还沾着灰尘,但人如其声,让人在这昏暗的地下无端联想到午后和煦的光。
“谢谢,不用。”叶清婉拒。
“你嘴上的伤很严重,吃点甜的吧。”女子没因遭到拒绝而放弃,像是想到什么,把糖纸撕下一半,放进嘴里,“没有毒,甜的。这颗糖本来是给我弟弟的,他被关在后面的牢房里,狱差说今日我们就要被带走做成菜了,所以......”
“我看你很伤心的样子,你尝尝吧,我听说人死的时候怨气太大,会变成魔的,变成魔,就不能转世投胎了。”
女子苦着脸,好像成魔是件比被做成菜更恐怖的事情。
叶清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接过糖,学她样子把另一半糖纸吃了,剩下的糖粒趁女子惊呼时塞进她嘴里:“还是你吃吧,万一你怨气重变成魔,日后来纠缠我索我命可怎么办。”
都沾上口水了,总不能吐出来。两人看着彼此,会心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叶清问她。
女子刚想回答,忽地从对面牢房传来另一个女子尖锐的愠怒声:“范悠柔!你果然心肠歹毒,你不是说你没有吃的了吗?为什么又骗我,为什么一直骗我!”
那女子扒在牢房的铁栏上边骂边砸,砸得铁栏杆砰砰响,引来了守在外面的狱差。
狱差手里握把鞭子,走过来隔着铁栏狠狠抽了那女子几下,那女子躲得快,像乌龟似得迅速缩回牢房深处,所以没受什么伤。
女子所在的牢房里大约关了十来人,四五个男人占据牢房深处一角,叶清隐隐觉得有道灼热的视线从那里射出来,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
但地牢里太暗了,只有壁上几盏油灯,除非动用神识,否则什么也看不清。
狱差教训完那女子,又转身过来看向叶清:“牛爷说让你吃饱了上路,你想吃多饱?你身上果真没有藏什么东西?”
鞭子震得啪啦响,叶清坐在地上,双臂抱腿,像是被吓傻了,只知道摇头。
“狱差大哥,饶了她吧。”范悠柔从旁边爬过来,小半个身子挡在叶清前面,叶清看见她胳膊上有不少淤青。
“哼。”狱差瞪了范悠柔两眼,收回鞭子,再次警告众人安分守己之后,才慢吞吞出去。
见狱差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对面的女子还不死心,呸了一声,从身旁摸起块石头,爬到牢房边,朝范悠柔所在的位置用力扔去。
岂料石头刚飞过铁栏缝隙,就被一道绿波弹回,反倒砸得自己满嘴血。
叶清被带进来的时候就展开神识探查过,这里每间牢房除了用铁栏石墙封闭还设了结界,由一块蕴含浓郁灵气的晶石作为阵眼构成阵法,提供灵力维持结界,如果能把晶石毁去,铁栏石墙只是凡物,逃出去就相当容易了。
但阵眼并不在他们能够接触的范围内。
然储物袋里能派上用场的灵器都需要注入足够的灵力,否则就会像那条闪电鞭,她虽然能用,但最终效果却让这条足以重伤金丹修士的鞭子沦为牛妖痒痒绳。
剩下的攻击类符咒同理。
地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余那自食恶果的女子时不时冒出来的咒骂声。
“范悠柔?是哪几个字,听起来让人遐想连篇。”叶清声音低软,唯恐惊吓到还盯着狱差方向看的范悠柔,她胆子小,没回过神,叶清又问,“那狱差很可怕吗?”
“我、我不怕他呢。”范悠柔慌张地揉了揉脸,或许是被单独关太久了,终于有人和她一起分担恐惧,才会在别人面前露怯。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透过黑暗追寻过去:“爹说,我和弟弟的名字都是娘起的,娘觉得我是女子,悠闲柔顺地过完一生便是极好,弟弟是男子,应当顶天立地、有所成果,不过自爹娘去世后,我和弟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总之,一想到爹娘在下面等我们,死有什么好怕的呢。”范悠柔吐出一口气,很显然,她已经把自己哄成无欲无求下凡渡劫的观世音菩萨了,还体贴地为叶清考虑,“有人在下面接你吗?没有的话,就跟着我们走吧,我爹娘很好相处的。”
“大可不必。”叶清礼貌地摇了个满圈头,抬手扣住她的肩膀,微笑,“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就在刚才,叶清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你想?”范悠柔甚至不敢把越狱两个字说出来,她声如蚊呐,“你别做傻事,此前反抗的修士皆被剥皮晒成了肉干。”
叶清面不改色:“你和你弟被单独关起来,是因为你弟为了你能吃饱饭,和对面那群人打起来招来狱差导致的吧?”
“你怎么知道?”范悠柔低声惊呼。
“你舍得让你弟早死吗?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你弟弟,你不愿意搏一线生机吗?”叶清精准击中了范悠柔的软肋,于是一鼓作气,“我需要你配合我,悠柔,相信我,我一定能带你和你弟弟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