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宫是万妖山上最大的一座建筑群,主殿为妖主居住的滦渊殿,与之相临的是妖后故居落栖台,妖族少主的居所则位于宫苑后方的天照殿。
现任妖主是个痴情种,成婚百年,只有一位妖后夫人。
听说当年为了迎娶这位夫人,他遣散了负责采选小夫人的宫选司,又把历任妖主给小夫人们居住的偏殿改为百花园,园内遍植奇花,四季不败,毗邻一方常年水雾氤氲的瑶华池,后成为两人常去的厮磨之所。
用于议事的长明殿则位于血玉宫前殿,由一方可容纳万妖的广场和妖族血玉砌成的大殿组成,妖界盛事皆在此举行。
其余诸如负责丹器炼制的焚天阁,妖将比武的百战台、供应饮食的灵膳坊、安置宾客的流云飞楼等,皆依山势建于山腰。至于人修地牢、万妖山守卫侍从等居所,则归置在山脚。
整座万妖山布局规整,等级森严。唯一禁地是位于后山悬崖上的永无塔,此塔塔身刻满上古禁制,用于关押惩戒妖族重犯,一旦进去,永无重见天光之日。
以上都是叶清从同来长明殿保护妖主的护卫口中得知,这个护卫虽是男儿却有个相当可爱的名字,叫咩九。
咩九听说她和范悠柔都是新来的,相当热情,当即带着二人远离战场,躲在长明殿广场最外围的一根九蛟盘柱后,八卦起一则密辛。
“你们初入血玉宫,肯定对这场内斗充满困惑,这老妖主怎么能让六妖王杀他的亲儿子呢?”咩九拉长声调,故弄玄虚,“其实这和妖后有关。”
“哦?怎么说?”
见叶清和范悠柔相当捧场,求知若渴,咩九满意地点点头。
“众所周知,我们妖后可是生活在妖界碧海天里从不现世的帝桑族,我曾听宫里老人说那帝桑族乃上古时代孕育月神的月树遗株,因难以延续血脉,所以才生活在碧海天内。”咩九眯着眼,左手指天,右脚塌柱,忽然压低声音。
“但是!”
“但是?”叶清和范悠柔抻长脖子。
“即便如此,经过三百年虔诚祈祷,妖后还是如愿怀上了少主。妖后生产那日天象奇特,随着少主降生于世,百鸟如受感召齐鸣,天地万物竞相吐新,暮色沉霞如仙纱交织,溢彩浮动,妖后借此吉时给少主取名‘暮沉’。”
“但是!”
“又但是?”
“众妖还未来得及庆贺,这福兆便转瞬即逝,只见如黑水般翻腾而来的阴云,顷刻就遮天蔽日,紧接着妖界遭遇了前所未有持续七日的滂沱暴雨,妖主也随暴雨陷入足足七日的梦魇,直至雨停他才醒来,从那之后妖主就对少主不甚亲近。”
能成为妖主应当不会被区区天象唬住,叶清推测是有什么东西借梦接近妖主,暗示或明示了什么。
“不过这并非是导致父子俩反目成仇的真正原因,转折发生在少主六岁那年,他因好奇人界玩乐,缠着妖后带他去修真界游玩,临走时担心被妖主发现遭到责罚,还让妖后施下障眼法遮掩行踪。”
咩九叹了口气:“等到妖主发现不对时,妖后供在妖馆的命珠已然破碎,无力回天。妖后陨落,少主失踪,然妖主为维系人妖两界盟约,并未追究人族责任,只给妖后立下空冢,也没去寻少主,还是六年后,少主自己逃回来的。”
“可惜啊,如此天资卓越的少主,回来时却成了个不妖不人的怪物。妖主将他囚禁于天照殿里,十余年间未曾一见,直至三年前少主破禁而出,直闯群臣议事的长明殿,杀了不少当年怒斥过他的妖臣,就在妖主准备大义灭亲之时,他忽然昏迷陷入沉睡,又被送回天照殿关了起来。”
“日前少主再度苏醒,修为已到无人可知的境界,他重伤妖主,强夺其位,要对人族发起战争,遭到六王和群臣反对,故才有此一战。”
没想到宁暮沉还有如此不凡的身世,难怪戾气这么重,他不会把自己错认成对他下过黑手的人修了吧?所以才会问自己要东西?叶清疯狂摇头,此妖危险,必须尽快拿到信物。
她望向广场中央,六王在宁暮沉凌厉攻势下被打得节节后退。
从天照殿打到长明殿,他手里握着的还是那半截青铜烛身,腥红色的血珠顺着暗金烛身缓缓滑下滴落,溅在血洼里如同朵朵绽放的曼珠沙华。
他赤果着上半身,本就松散的薄衫已完全垮到腰上,蛇王放出的玄鳞青蛇紧紧缠绕在他精瘦的腰腹间,足有两圈,蛇身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而收紧,在苍白的肌肤上勒出引人注目的旖旎红痕。毒蛇吐着猩红信子,本是来杀他的,看起来却像他的宠物。
叶清欣赏得正入迷,宁暮沉似是有感,忽然朝她抬首望来。
吓得她急忙躲回柱子后面,顺带把漏出半个屁股的咩九也拉回来,幸好没跟宁暮沉对视上。
狼王见宁暮沉仍盯着自己上一瞬留下的残影出神,心中窃喜,他形如闪电,利爪直取宁暮沉咽喉,却在即将得手之际,猝不及防对上宁暮沉那双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眸,仿佛自己的一切行踪早已被他洞察。
宁暮沉轻嗤一声,嫌弃地丢开手里那根兢兢业业陪伴他打了大半场的破烂铜棍,铜棍划破长空,精准命中正欲扑上来的熊王命门,发挥完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后,咕噜噜滚到远处。
青铜烛身:燃尽了。
随后,宁暮沉翻动手腕凌空虚握,薄唇轻启:“劫灭。”
刹那间,一柄通体玄黑、但剑身中带有一抹宛如流转星河般银带的长剑应声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