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虚惊一场。
星月交辉,当十二个人跟随叶清顺利逃出灵膳坊的时候,叶清也见到了朝他们奋力跑来的范悠柔。
隔着人群,范立果在看见安然无恙的范悠柔的瞬间,双眼通红,滚烫的眼泪在眶里打着转,他张开双手大步向前,决定暂时放下男子汉人设,要狠狠拥抱自己的姐姐。
范悠柔眸中也泪光闪烁,直直略过范立果,扑进叶清怀里,带着浓浓哭腔:“谢谢你,叶清。”
李承乾拍了拍范立果的肩膀,安慰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别总婆婆妈妈的。
夜空忽然劈开一道亮闪,紧接着从后山传来爆响声。
叶清明白自己得抓紧赶去永无塔了,于是和范悠柔匆匆道别后,让她们去血玉宫的九兽门等自己,她在灵膳坊外给银留了暗号,他也会去九兽门汇合。
路上,叶清喝完了最后一瓶灵液,她的储物袋空间有限,放的时候也没想到能用这么快。
银拖延的时间还算充足,叶清赶在守卫回来前一刻用妖主的血成功进入了永无塔。
一进永无塔她就傻眼了,虽然此前银跟她详细讲过永无塔的情况,但叶清还是感觉自己像进了动物园,划重点,她是动物。
永无塔里关押的妖平均年龄都在她之上,这些妖被关在牢房里没吃没喝,没有任何娱乐活动,随便提一个出来都多少带点神经病,此刻见着个如花似玉的小侍女别提多兴奋,拍得牢笼震天响,但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入口在最里面,她必须从这些妖面前穿过。
妖们反常的行为势必会引起门外守卫怀疑,当然,这些情况叶清和银早有考量,所以她趁这些妖还没有彻底陷入疯狂之前,迅速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和酒。
妖对酒的味道是相当敏感的,所以叶清只把迷药下在了食物里。许多年没尝过外界的味道,有些妖吃着吃着甚至泪流满面,即便嗅出迷药的味道,也毫不犹豫咽下,饱餐一顿之后再美美睡一觉,又有何不可。
但分到最后,令叶清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由于在灵膳坊用掉了几份食物救人,导致剩下的妖根本不够分。
那几只妖目光炯炯,眼冒星星,像在街边蹲守好心人的小流浪猫,抓挠着叶清的心。她叹了口气,只能取出要留在第三层用来引诱血虫的灵肉,血淋淋的生肉看着实在难以下咽,于是她又特意用灵火低温慢烤至七分熟后,才递给他们。
给自己都香饿了。
这夜,永无塔一层难得静谧。皎洁月光透过圆窗,轻抚在吃得满嘴流油、肚大身圆的众妖身上。他们睡着后姿态万千,就像玩偶机里随意摆放的动物娃娃,有醉得太厉害的灰兔,把耳朵搭进打鼾的熊嘴里,也有大大咧咧的老虎紧紧搂着条鳄鱼,用他的脑袋给自己磨牙。
不少妖还在无意识砸吧嘴巴,或忽然笑出声,或不禁流下泪,让人忍不住好奇,若有幸进入他们的梦,会看到怎样的场景呢?
叶清走在通往三层的台阶上,想起银提起一层小妖怪时的语气。银说,他们并非穷凶极恶的妖,只要诚意足够便很好打发。他们之所以被关押于此,只是错在修为低微,却又怀揣着被弱肉强食的妖界法则所不容的想法,若是殿下当上妖主,一定会打开牢笼,放他们出来。
“你还是保守了,我猜你家殿下会直接毁了永无塔。”叶清淡淡反驳了银。
经过二层时,叶清走得相当谨慎,生怕惊动那里关押着的真正杀孽深重的恶妖。她沿着旋转楼梯缓步上行,蹑手蹑脚的样子,像极了小偷,今夜,她要偷走永无塔里最俊美的妖。
在不知沿着塔身绕了多少圈后,眼前终于豁然开朗,三层到了。
这是一个被开辟出来的空间,连时间的流逝都是单独的。窗外是虚景,只能瞧见白茫茫的雾,时不时有黑影从雾中掠过,那是浮于塔身的禁制,一旦塔中出现异动,就会凝成化神期妖卫,斩杀一切越狱者。
听银说,在此前灵气充沛的时代,禁制所化妖卫都是渡劫修为,与神不过飞升之差。
这么说来,叶清还得感谢时代的馈赠。
她坐在台阶上,并不忙着真正踏入第三层,此界的时间比外界慢上许多,为的是能让受刑者饱尝更绵长的痛苦,所以叶清先心安理得的睡了一觉。
但这一觉并不安稳,她梦见了外婆去世的那日。原是一个晴朗天,她抱着刚捡来的猫,和在院中大树下,躺在藤椅上乘凉的外婆絮絮叨叨说着话。
那阵风是忽然刮起的,云霞飞逝,阴云带来暴雨压弯了院外的竹林,冰冷的雨水几乎是瞬间将她浇透,她不断摇晃着外婆逐渐冰冷的身体,连小猫也跳到外婆身上,用爪子轻轻拍打外婆。
她跑出去,求来了一向不喜欢她的邻居让他把外婆抱进屋里,大人们很快又走了出来,她永远记得那个眼神,仿佛在责怪她,是她把一个善良的老太太给克死了。
叶清醒的时候,眼角还有些湿润,她抬眼,发现泡在血池里的宁暮沉正盯着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