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赶到血玉宫九兽门之前,叶清特意把修为压回至炼气,但等她到达约定地点时,却并没有在那里看见范悠柔等人的身影。
九兽门是血玉宫的一扇西北偏门,因靠近早已荒芜的百花园,所以鲜少有妖会去,她仔细探查之后,发现门上有打斗的痕迹,三道长短不一但足够深的爪痕里,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液。
看来他们刚离开不久。叶清用之前范悠柔给她擦过血的手绢作为媒介,施展追踪术,由灵力幻化的莹虫在绕手绢纷飞两圈后,带着她往西走去。
西边,是月华升起的方向。二十年前,妖主宁玄忽然大兴土木,要在介于万妖山山腰和山顶的西面,建一座用来给神居住的宫殿,名为噬日台。
但由于近日来的妖主纷争,噬日台的修建已停工七日有余。神宫外的花园初具雏形,但神宫主体只搭建了框架,内部除了地面草草铺了层灵玉地砖,其余都还是灰墙泥瓦的模样。范悠柔一行人就藏在神宫之中。
“这可是灵玉啊,要是能带一块回去,说不准就能进玄虚仙盟里混个闲职。”三个男人围成一团,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石头,用力敲着地面。
笃、笃、笃的撞击声引来其余人不满,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藏身之所,不想就这么被这几个蠢货害了。
李承乾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悄悄上前趁其人不备,一把从他们手里夺过石头扔出窗外,三个敲玉的男人懵了两个,回过神后与抢石头的二人打了起来,剩下那个还在地上不停用手挖着。
“范姑娘,叶姑娘能找到我们吗?”角落里,有个女人怯生生问道。
范悠柔没有回答她,只是和范立果静静坐在阴影里,冷漠注视着眼前闹剧。原本他们在九兽门安全躲藏了两个时辰也没被发现,正是那三个砸玉的男人沉不住气,跑来质问她手里是否有离开妖界的信物。
叶清离开前,确实将信物和传送符都给了她。一张传送符,可以带三人离开,叶清还特意叮嘱她,如果天亮之前自己没能回来,或者永无塔出现异样,那她就带着弟弟速速离开。
她不可能抛下叶清。面对男人们不断提高音量的质问,她矢口否认,并表示她连信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眼见他们要动手搜身,范立果便和他们打了起来,打斗的声响招来大量妖兵,银为了掩护他们逃走,主动现身把妖兵引走了。
然后他们就逃到了这里。
李承乾的朋友把那挖玉的二人揍得鼻青脸肿,像拖鸡崽似的把他们拖回墙角,用绳子简单绑了起来。处理完这边,两人正要折返回去把最后一人也拽回来时,忽见那人发出一声大笑,腾得起身,将手里的灵玉高高举过头顶。
“老子再也不要当平民了!”他话刚说完,整个人面色涨得通红,像是被一双大手捏住提到空中,霎时在无声中炸成碎屑。
一根指头咕噜噜滚到他们面前,范悠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身旁女人的嘴,才制止住她即将脱口的尖叫。
幸好当初叶清担心她难以拖住鲶鱼大厨的做饭进度,给了她很多东西,其中就有隐匿气息的符咒,只要他们在符咒所能覆盖的范围内藏好不出声、不被看见,就不会被大妖的神识发现。
随着脚步声逼近,门口探入一道被拉长的影子,范悠柔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后背不由紧紧贴在墙上。他们就躲藏在大门右侧的墙角,只要那人走进来,必定会看见他们。
“父亲。”遥遥一道嗓音响起,门口的脚步声猝然顿住,黑影一晃,神宫重归寂静。
神宫外,万花丛中,宁暮沉黑衣长发,手里提着三颗还在不断滴血的兽头,夜风卷起花瓣掀开他两鬓碎发,露出邪魅面容。
“你出来了。”宁玄负手而立,面对突然出现的宁暮沉,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神谕里,宁暮沉将会成为世上最顶尖的修者,但也会带来滔天的灾厄。
“是啊。”他把三王的头扔到宁玄脚边,在花丛中踩出一条小蹊,信步走向宁玄:“现在轮到父亲你了,有什么遗言交代么?”
“我对你......从来都无话可说。”宁玄闭了闭眼,岁月并没有在他的容颜上留下多少痕迹,但他的那双眼,却像饱经风霜般透露着疲倦,他伸手虚握,抓住一柄银白长枪,带起一声苍凉啸鸣,朝宁暮沉刺去。
“来吧,就在今日,你死,或者我活。”
化神期间的对决,仅兵刃相接的碰撞余波就足以撼动只是个架子的神宫,顶部堆砌的玉瓦率先滚落,又在接二连三的打斗里,神宫如同经历了地龙翻身般,自上而下簌簌掉下不少石块,顷刻间便要坍塌。
等范悠柔一行人反应过来要逃时,一块巨石轰然坠落,砸在他们面前,堵死了这最近的出口。他们立马掉头,一边捂住脑袋抵挡下落的碎石,一边慌不择路冲向另一个大门,无人注意到碎石之上,有一块正急速下落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砸成肉饼的横梁。
逃不掉了,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头顶的阴影。
范悠柔紧紧拉着范立果的手,明知一切都是徒劳,但她仍不愿停下。
就在横梁即将压在他们头顶时,忽地悬停住。
“愣着做什么,快出去啊。”叶清双手撑着那横梁,如蚂蚁撼树,小脸憋得通红。她像救世主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没人在意她为什么能抬起那段沉重的横梁。等到最后一个人逃出神宫,房梁落下,神宫彻底化为废墟,激起一片尘雾。
“太好了,叶姑娘回来了,我们有救了。”有人忍不住低声欢呼。
叶清穿过人群,伸手扶起地上的范悠柔:“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