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疯了,他疯了。”吴禾春抱着头,若不是她躲得快,那剑就要把她斩成两段,她不仅要躲怨鬼,还要避开正发疯的李承乾。
她尖叫着一边抬剑乱砍,一边朝东一房跑去。此刻,比起怨鬼狰狞的面目,她更畏惧死亡本身。
绝境下,她兀地横生出勇气来,杀起拦路的怨鬼毫不手软,竟真让她冲至东一房门前,她拍打着门板,哀求陈清莹二人放她进去。
房内,陈清莹和许玉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冷漠。
眼见敲不开门,吴禾春发了狠,举剑砍在门上。既然她撕不下设有保护阵法的月神像,那她只能连门一起毁了。
从小到大与家中九个姐妹争抢饭食的经历,早已教会她一个道理,即便自己吃不饱饭,也不能让旁人吃饱,只有这样,别人才会惧她,让她。
她砍得专注,全然忘了上次房门损毁后早已换作更坚固的新门,更未察觉身旁靠近她的人影。
肩膀被人用力抓住,吴禾春一惊,回头见是张滩,眸中浮起欣喜:“张大哥,快来帮我一起砸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滩猛地拽至他身前,手中铁剑脱手坠地,恐惧蔓延,吴禾春看着饥渴难耐的怨鬼,只能徒劳地赤手做挡。
怨鬼的身体像冬夜冰冷的大雪,瞬间就将她掩埋,她来不及发出惨叫,只觉得身体发冷,好像有什么破了,流得满地都是。
她脑子里闪过种种。冒着危险采回的灵草,还没来得及卖出就被同村好友抢走;她做苦力给小妹们偷偷买了甜馒头,却见她们和弟弟一起悄悄窝在暖灶边啃肉吃骨;母亲难产那夜,她偷了家里的灵石要去邻村请婆子,但被父亲发现。
父亲震怒,抄来烧火钳将她的腿打伤后,罚她跪于屋檐下的厚雪中。
寒风卷起半扇门帘,雪沫落在瘫卧于床榻上母亲的脸上。她看见母亲孤零零地躺在偏房内,叫喊声逐渐停息,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不再生动,定格成一个丑陋的面孔:
双眸圆瞪,口唇大张,脖子弯曲拱起,凌乱的薄被中,冒着热气的血顺着床单蜿蜒流下,滴滴答答,她竟然觉得很温暖。
只是那眼神她却忘不了,和那夜,被他们丢弃在路边的马乎浓的眼神一模一样。
“好冷啊,妈妈。”吴春和瞳孔涣散,她以为当个自私的人,就不会沦落到母亲那个地步。
怨鬼们疯狂撕扯着吴禾春的身体,那姿态不像进食,更像泄愤。张滩抑住恐惧,小心绕过她那尚在抽搐的残躯,径直冲出院门,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座宅院。
皎皎白月,宁暮沉站在虚空之中,俯视着宅子里发生的一切。
小黑球浮在他身旁,望着张滩狼狈逃窜的背影,无聊道:“人啊人,两条腿,跑得再快,也逃不过生死一场。”
“吵死了。”宁暮沉想看的是怨鬼把李承乾撕得粉碎,而不是李承乾独出风头,他的目光落在南一房,很想知道叶清是否也在看着他。
会觉得他很厉害吗?
当时救她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摇醒,让她好好看看。
免得山猪吃不来细糠。
“小沉,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嫌弃我吵的。”小黑球在宁暮沉面前来回晃荡,凄凄惨惨戚戚,“自从我睡了一觉起来,你有了道侣,你就变得嫌弃我了。”
“以前?”
在修真界游荡了千年,因太挑食而快要被饿死的魔灵,遇见了奄奄一息的小宁暮沉。那时的小宁暮沉,已经成了个半妖,被仇人洗去记忆后,将仇人视作自己的亲人,并亲手生剖了母亲的妖丹。
母亲的妖丹唤醒了他的记忆。他无法接受事实,一心求死,自绝生息,将自己沉溺于无际黑暗中。
魔灵很高兴,凑到宁暮沉身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讲自己如何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漫无目地转悠,才终于找到合适的宿主。
直至,它讲到可以给宁暮沉无上的力量,代价是,宁暮沉的灵魂。那不甘的、怨恨的、沉重的灵魂,于它而言太美味了。
小宁暮沉空茫的目光才终于有了颤动。
契约结成的那一刻,宁暮沉吸干了小黑球为数不多的力量,重伤囚禁他的人修,才得以逃回妖界。
而小黑球则因力量枯竭彻底陷入沉睡。魔灵与宿主达成契约后,无需进食,可以靠沉睡来恢复力量,但很不巧的是,每当它活力满满地醒来,总会撞上宁暮沉身负重伤的时候,因此常常难逃被吸干的命运。
它见证了每一个宁暮沉的垂危时刻,在这些时刻里,宁暮沉都缺少让它闭嘴的力气,所以才给了小黑球错觉。
“走了。”李承乾杀得太轻松,需要给他上点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