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浓郁的黑。

不知过去多久，不知身处何处，叶清只觉自己一直在下坠，不停地下坠，耳边唯闻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她试图调用灵力稳住身形，却没有任何反应，干脆放弃挣扎，不想很快就着地了。

背狠狠砸到地面，却并无预料之中的痛楚。叶清缓了口气，坐起身环顾一圈，不由错愕，她身处一块岩石上，四周流淌着翻涌的熔岩，偶有岩浆被拍打上岸，侵蚀着为数不多的陆地。

除了她，这黑暗中还有另一个人，看起来是个小孩，抱着腿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小岩石上，怔怔盯着身前种着的一株干枯小苗。

什么人会在荒凉恶劣的环境里种树？叶清纵身一跃，跳到小孩所在的岩石，蹲在他面前，戳着干巴巴的小苗问：“你这是种木头呢？”

小孩闻声抬头，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双方明显一愣。

这长得也太像宁暮沉了吧！只是五官尚未长开，脸上还挂着可爱的婴儿肥，那眼神倒是没错，冷冰冰得像是要冻死人，连习惯都是如此相似，只见他小手一抬，就像磁体正负极相吸引般，迅速掐住叶清的脖子。

“滚出去。”他道。

别看掐脖哥奶凶奶凶的，力气却不小，叶清被箍得喘不过气，揪住小孩头发下死手拽，这才忽地睁开眼，从榻上坐起身来。

是个梦？

叶清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脖子，才发觉自己竟躺在宁暮沉寝殿的榻上，不同的是，榻前多了一扇屏风，阻隔她窥探殿中情景的视线。

屏风外接连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整座寝殿寒气浸骨，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恍惚间，叶清还以为自己穿回了刚被宁暮沉抓来万妖山的那一日。

一切如梦似幻，她蓦然想起，自己是因为宁暮沉才陷入昏迷的。

她轻手轻脚从屏风后踱出。

眼前的景象令她倒吸一口冷气。

阴沉昏暗的大殿两侧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死状皆惨不忍睹，肢体残缺者十之八九，地面积汇成血河，一道墨色身影执剑静立于这片尸山血海之中，剑尖滴落着血，嗒嗒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目睹凶杀现场，当务之急是逃。只是叶清刚转身，肩膀就被一只遒劲有力的手死死扣住。

她感受到了杀意。

“你究竟是谁？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能进我的灵台。”宁暮沉将叶清拽至眼前，手指穿过她的发丝，钳住她的后脑勺，拇指无意识地揉捻着她的耳垂。他的声线低沉，似是在蛊惑人心，“告诉我。”

眸中金光大盛。

他的神智已被魔性侵占，除了满足杀欲外，还会除掉一切对他有威胁的人。

原来那不是梦。

“宁暮沉，你真是癫了。”叶清眯起双眼，顶着他的压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甩在他刚消肿下去的右脸上。

这一掌和前两掌不同，除了想要唤醒他之外，大抵还夹杂着被掐脖子的私人恩怨。

掌风落下的瞬间，就见宁暮沉原地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随后变成一只黑猫，咕噜噜从尸山上滚下。

“呜呜呜，可怜的小猫咪。”叶清忽然有点心疼了。

银走进来的时候，叶清正握着宁暮沉两条前爪，给他做心肺复苏，要是真一不小心把宁暮沉拍死了，她可不想跟着陪葬。

最初，在听闻叶清与宁暮沉的道侣关系后，他还替叶清感到担心，现在，他只剩下深深的同情，全然献给他的妖主殿下。

趁着龟长老给宁暮沉治疗之际，银命妖卫清理了殿内的尸体。都是些听说宁暮沉出关后前来血玉宫刺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