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域深处,有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紫竹林。
林内静谧安宁,明媚日光自竹叶间洒下,与远处浓墨似的风暴泾渭分明,恍若两个世界。
瑶猗对这片竹林下了禁制,将唐音等人困在林内,却又不许他们靠近竹林中唯一的屋舍。
跟在瑶猗身后的叶清,一眼就认出了那座屋舍乃是出自叶元英之手的空间灵器。
原本瑶猗也不允许叶清入内,但他神神叨叨,生怕旁人偷看了叶元英留给他的东西,所以纠结一番后还是把叶清带了进去。
透过疏落的竹影,唐音眼睁睁看着叶清走进那仿佛能吃人的屋子,手指死死抠入竹身,鲜血自指缝渗出却浑然不觉。
她什么也做不了,尤其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有可能帮助到叶清。
唯有等待。
唯有祈祷。
眼前蓦地递来一方干净锦帕,唐音回过神,见陆望懒散地倚着近旁竹身,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声音沉静:“擦擦吧,流血了。”
“多谢。”唐音接过帕子,有些心不在焉,“听说你是叶姑娘的兄长,你,不担心吗?”
“担心。”陆望头一次没有否认,“但我救不了她。”
以那妖君的修为境界,即便是天阙山叶氏的族长来了,也只有挨揍的份。
陆望看着那紧闭的门扉,思绪飘远。
脑海中浮现出两道跪在仙人神像前的稚童身影,口中誓言,掷地有声: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过贱命一条,他甘愿赴死。
旁边,叶浅啸的反应则略显夸张许多。
他抱着根老竹摇来晃去,震得竹叶洋洋洒洒飘落满身,嘴里还不住地哀嚎:“叶清姑娘,你糊涂啊!”
若非白阳洲死死拽住他的腰,说不准他还真会不计后果地冲进去要救叶清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把叶清当作自己人看待。
管他什么青州红州,只要能喝都是好粥。
不是,有点饿到精神错乱了。
“义兄,叶姐姐不会有事吧?”幺十三走来走去,一刻也不消停,馊主意层出不穷,“不如我打个洞?不如我放把火?不如我......”
宁暮沉闭着眼,置若罔闻。
最后被幺十三吵得实在心烦意乱,才猝然睁眼,冷冷警告道:“她的安危我自会负责,倒是你,再多说一句,小心舌头不保。”
吓得幺十三立马捂住嘴巴。
看幺十三那怂样,像极了某人。宁暮沉忽地笑了。
屋内,瑶猗目光炯炯有神地扫过眼前摆成一列的灵器,每一件他都是第一次见,但每一件他都相当熟悉。
伸出去的手又蓦然缩回,他轻笑,不知嘀咕了句什么,才正式拿起这些灵器,挨个查看。
脸上的笑意就此凝住。
“这并非叶元英亲手炼制的,全都不是。”瑶猗放下手中的灵器,语气有些恼怒,“不过当上个族长,有这么忙吗?”
“你是他的亲传弟子?告诉本君,他到底在忙什么?”
“为什么过去那么久,都没来见本君?整整爽约了三百年。”
“不对。”瑶猗忽然愣住,他数着桌上的灵器数量。
无间妖域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越靠近中心,时间流速越缓慢。
他张了张嘴,惊讶道:“六件。”
事实上,若按照他们的百年之约,还差两件,但叶元英只来得及设计这些。
这时,叶清拿出叶元英留下的手札,递给瑶猗,缓缓开口:“大人,外界已过去近千年了。”
“而华藏天君也已于八百年前仙逝。”叶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重压在瑶猗心上。
房内只余瑶猗翻看手札的声响。
那本手札很薄,不过二三十页,墨迹出自叶元英,另一道乱七八糟的红迹则多半是瑶猗所留。
很快就翻完了。
又好像怎么也翻不完。
“果真是个短命鬼。”
面对叶元英的死,瑶猗竟表现得出奇的平静。
他重新端详起那些灵器。
“手艺不错,若阿英见了,说不准还会抢着收你为他的亲传弟子,要知道,他是个很傲的人。”
这些灵器上残留着叶清的灵力,显是她所炼制,瑶猗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天阙山叶氏也算后继有人,只可惜你的修为虽在化神,却被一道封印禁锢。”
“不过这也并非坏事。”
瑶猗身为渡劫期妖君,一步飞升,恐是整个朴娑大陆境界最高的修者,一眼便看出了叶清身上的异样。
“烦请妖君指点一二。”叶清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她心知那道所谓的封印,定然是那销声匿迹的系统搞的鬼。
然而瑶猗只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你体内的封印,出自这世上的第三种力量,没有万全准备之前,不要深究。”
第三种力量?灵力?妖力?魔力?叶清愕然。
趁着叶清独自琢磨之际,瑶猗继续把玩着那些小玩意儿。
前五件灵器尚有用法可循,但第六件,他注入妖力后,却毫无反应。
“坏了?”他蹙眉拿起叶元英的手札,反复比对,好一阵抓耳挠腮后,颓然放弃,“画的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