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前,楚絮刚进入元婴域,便察觉风暴中心出现异动,显然有人正在破解阵法。
他欲赶至相助,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声响,并弥漫着魔族气息。
天阙山叶氏的无间妖狱中不该出现魔族。
事出反常,他当即决定循声前去查探。
穿过密林,眼前赫见一处野草倒伏的平地。
两名身着天符山白氏族服的修士背对着他,正蹲在一具倒地的妖兽尸身前,不知在挖着什么。
魔气似乎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两位道友可是遇到什么困难?”担心惊扰到二人,楚絮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见那两人仍是被吓到了般浑身一震,停下手上动作,站起来,缓缓转过身。
面色惨白,形如枯槁。
嘴边挂着淌血碎肉,手上沾着毛发,眼神空洞,像具行尸走肉。
“已经堕魔了?”楚絮蹙眉看着朝他爆冲而来的两人,轻一抬手,甩出两片方才摘下的树叶。
被灵力包裹的叶片俨然如刀刃,迅速没入两人腹部,带着魔核贯穿而出,钉在他们身后的树上。
魔核刚一离体,两人就了无生息地跌倒在地。
什么话也来不及说,唯有腰间玉牌,能昭示着死者身份。
楚絮将他们的玉牌收好,又用灵力就地掘出两个土坑,将二人掩埋。
“安息。”他默然道。
做完这一切,风暴已然平息,他赶过去时,只剩满地狼藉和残阵遗留。
以及那尚未消散的精纯魔气。
方才两名白氏符修应当就是被此阵干扰,怨气侵体才入魔。
楚絮收回记录下现场景象的留影珠,面色凝重。
若天阙山叶氏真与魔族有所勾连,恐怕会牵扯出许多不为人知的密辛。
思虑再三,楚絮挥手布下一道结界,将此残迹隐蔽起来后,随即准备离开无间妖狱。
传送光华亮起的刹那,忽被三位不速之客打断。
“运气不错,竟还是个化神期修士,可以让我们哥三饱餐一顿了。”
树丛摇晃,从中走出三只外形酷似山羊,却生有四只羊角的异兽。
它们狭长的眸子泛着凶光,紧紧盯着楚絮。
“土蝼?”楚絮一眼认出妖兽来历,召唤出佩剑,“难怪如此狂妄。”
土蝼乃上古遗留凶兽,好食人修。
眼前这三只虽修为仅在元婴期,然凭借其强横的血脉之力,若合力围攻,确有与化神期修士一战的资本。
“那便一起来吧,速战速决。”
风吹起楚絮衣角,额前碎发掠过深邃的眉眼,他嘴唇轻抿,剑影万化,端的是睥睨天下之势。
*
忘了几时起,化神域中已无妖兽,只剩原本就生活在天阙山脉里,那些个没开智的飞禽走兽。
从前,瑶猗最喜坐在天域的峰崖边,俯瞰化神域里的妖兽们厮杀。
兴致高涨时,他还会发布悬赏令,谁要是将虎妖揍得屁滚尿流,他就赠谁一颗蕴灵丹。
严格来讲,天域归属化神域,因此两域的结界,只能防止瑶猗出来,无法防止瑶猗的东西进出。
那段时日,虎妖被折磨得苦不堪言,自降修为躲去了元婴域,才过上一段安稳日子。
天域算得上小,仅是一座孤峰,但对于一个树妖来说,却称得上绰绰有余。
并且,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出自叶元英之手。
近千年过去,瑶猗的修为一直维持在渡劫期从未下降,但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叶元英欺骗了他。
这里怎么称得上是妖狱?
尽管当初叶元英以“检验无间妖狱为由”,哄骗他入内,一住就是千年,但这所谓的天域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从未受到过外界干扰,闲时赏云,忙时种花,反正时间于他而言,形如呼吸。
他只需要等待,等一个约定之人。
如今约定之人死了。
原本他也该死的。
重新回到天域,瑶猗再见这些熟悉的景象,心中唯剩空茫。
“太自私了。”瑶猗一边把叶清给的灵器摆放在陈设架上,一边骂道。
他斥责叶元英的冷漠无情,斥责他的目中无人,他甚至觉得叶元英从未把他视作真正的朋友。
“你为什么可以自以为是地偷偷做这一切?”
“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要长生,我无畏死亡,更不需要躲在这可怜可恨的囚笼里!”
说到最后,瑶猗几乎是咆哮起来。
他的一生从未如此失态过,无论他在旁人面前表现得多么不甚在意,却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不接受叶元英的死。
最后,他累了,颓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叶清给他的最后一件灵器。
是一把钥匙。
准确说,是离开妖狱的钥匙。
在叶元英的手札上,记载钥匙的这一页,明显被人反复涂抹又多次重绘。
但隐约猜测到真相的叶清,最终决定把这个选择权交给瑶猗。
叶元英就是个疯子,学什么不好,学别人金屋藏娇。
以造无间妖狱为由,吸收万妖之力,供养一妖。
他果真是当之无愧的邪修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