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竹屋门再度被推开。宁暮沉面无表情地率先走出,瑶猗则慈眉善目地紧随其后。
亦步亦趋,像是哄小孩糖吃的长辈。
但两人未有过多交流。
有瑶猗的护送,抵达引魔阵附近不过眨眼间的事。
耳边狂风嘶吼,眼前天地失色,周遭草木早被阵法荡平,在那接天连地的庞大风柱面前,人影渺小如蚁。
而他们,竟是要逆着这天威,闯入风暴中心去破除阵法吗?
就连唐音心头也不由升起一丝迟疑,来时那份雄心壮志,在此刻显得有些可笑。
幸好幺十三被留在了紫竹林中。以他那点微末道行,若强行跟随,只怕尚未靠近风暴,便已被狂风卷走,撕得粉碎。
身为妖,瑶猗和宁暮沉无法再前进,只能守在他们身后。
数根坚韧的树茎自瑶猗手中蔓延而出,分别缠绕于叶清五人腰间。
“放心前去,若遇危险,牵动此茎,本君自会护尔等周全,将你们拉出。”
瑶猗说得轻松,但这阵法仍让他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他还抽了一部分自己的本源妖力,灌溉给宁暮沉。
他瞥了眼身旁阖目调息的宁暮沉,心下满意,不愧是瑶舒的孩子,漂亮极了。
他虽无法修复宁暮沉撕裂的妖丹,但希望得到灌溉后的瑶舒帝桑苗能够做到。
有妖君作保,众人心里的忐忑消了不少。
“走吧。”叶清迈出一大步,回身望着剩下四人,脸上扬起狡诈笑意,“不如我们来比比,谁先抵达中心阵法?最后到的人,须请我们所有人去天香楼吃一顿八珍宴!”
“不妥。”叶浅啸正色,“八珍宴算什么,得加一壶神女泪。”
“如此,恐要让诸位破费了。”唐音语气依旧谦逊,内容却相当狂妄,“说来正是赏桂的时节,再给我添一叠金桂酥吧。”
白阳洲听完默默给自己围上了腿套:“各位,在下穷困潦倒,就先行一步了。”
他抬脚离开,露出身后一脸没睡醒样的陆望。
面对众人投来的视线,他打了个哈欠,掩下眼底异色,懒懒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攒了些薄本,可不会白白便宜你们。”
又互相勉励几句后,众人朝阵法进发。
望着同伴远去的背影,陆望将手按在胸前。
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出从他戴的长命锁项链,锁身上传来的热度。
很烫。
起初,他们尚在竹林时,小锁只是温热,越是靠近风暴便越发炙热,到现在已是灼痛难当。
他猜测,这与风暴,或者说阵法有关。
咬紧牙,他继续往前走去。
行至深处,眼前浑黑一片,分不清是沙尘还是什么,吹得人睁不开眼。
更令人泛起鸡皮疙瘩的是,耳边不知何时,响起了絮絮叨叨的低语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全是些斥责、嫉妒、辱骂的话。
“够了!”叶浅啸将手中剑狠狠插进土里,他下意识想要调用灵力摧毁周围的一切,幸好从腰间树茎上冒出一根长刺。
扎得他脑袋清明。
好险,差点被浊气干扰了心智。
他还想往前走,却踉跄倒地,凝神看去,原是他的双腿正被一双白骨手死死抓住。
半个指节没入皮肉中,却不觉疼痛。
挣扎未果,那些纷乱的杂音又再度出现,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智已然不稳,无可奈何下只能牵动树茎离开。
就在向风暴外撤去的途中,他无意瞥见了陆望的身影。
陆望的情况更糟,整个人跪倒在地,嘴中喃喃自语,胸口似有红光亮起,照得他脸庞神情狰狞可怖。
叶浅啸尝试呼唤陆望未果,只得牵动属于陆望的那根树茎,将他一同带了出来。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陆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温柔动人的母亲脸上满是怨恨,她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不替她报仇,为什么要与仇人之女相处。
他背叛了疼爱她的母亲,背叛了陆氏,他不配苟活,他合该去死!
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
风暴外,叶浅啸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对上陆望迷茫的目光,尴尬笑笑:“你一直吵着要死,怎么叫也叫不醒,不信你问他们,我这才出此下策,冒犯了。”
“无妨。”陆望坐起身,一手撑着像是要炸开的脑袋,疲倦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被浊气扰乱了心神,幸好我发现及时。只是为了救你,带你出来,我不得不放弃深入阵法。哎,不然我肯定就是第一个到阵法的了。”叶浅啸就差明示。
“嗯......”陆望根本没听进去。
浊气吗?
莫非长命锁的异样都出自浊气?
为什么会与浊气有关?
感受到叶浅啸炙热的目光,陆望怔怔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天香楼、”叶浅啸还没说完。
又见从风中甩出一人来,他连忙接住,发现是唐音。
“这么说,里面只剩叶清和白阳洲了?”三人齐齐看向瑶猗。
食指与无名指上的绿光尚在,瑶猗沉吟:“他二人已入阵法。”
四周风声渐小,头顶是一片浓郁的紫云,紫云之下,阵法中心,竟出奇的平静。
相传引魔阵乃千年前一位邪修符阵师所创,他意图以禁锢的万妖之力为引,助自己踏入魔道。
然而在成为魔君后他却因无法驾驭这股力量而彻底堕魔,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空壳,最终被诸位人修道君联手斩杀。
叶清仔仔细细勘察引魔阵后,确信她是第一个进入此阵的人,头顶积蓄的魔气从未被人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