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凌云殿，叶清对此地依旧生不出丝毫好感。

四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殿中间，等到审问他们的族长们依次入内，唐音才挣扎着想要起身。

还未走近，叶凛就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关键叶清还对着他打了个嗝。

没有一点世家该有的姿态。

“给他们搬张椅子来。”

大约一柱香前，天阙山叶氏禁地出现异动，戒律堂长老率先赶到，在湖边当场抓获烂醉如泥的叶清四人，并将他们押到了凌云殿。

事关赤霄城杨氏族长亲弟、断岳崖唐氏族长次女，以及玄丹谷陆氏余族，他们不敢处理，只能待叶凛等人归来。

大殿上，在这群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里，唯有陆望尚存几分神智。

面对叶凛的询问，他只说大家夜宴上喝多了酒，想去寻一片湖钓鱼。

只是鱼没钓到反而落了水，扑腾间不知去了何处，最后又回到湖边。

一切都如梦似幻。

他还想吟诗一首。

被放倒的禁地守卫之所以能轻易中招，有大部分原因是出于玩忽职守，因此在审问时，他们一口咬定是陆氏迷药药性太猛，所以才会晕睡过去。

与陆望的证词不谋而合。

在公审叶清四人之前，叶凛等人已探查过禁地情况。

洞穴甬道塌陷，禁地大门四分五裂，但禁地内没有被闯入的痕迹。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烈血城族长古升冷哼一声。

尽管不清楚缘由，但他能看出叶凛有包庇之意，想要大事化小。

“我听闻引魔阵需要魔族之物开启，而天阙山禁地中的幽魄，恰是最好的信物，很难不让人怀疑，此四人里，是否有勾结魔族之人？”

话音刚落，激起满殿议论。

古升把他们心中猜测说了出来，除了涉及在内的四个世家，多数人都以“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态度，尤其是司马氏，扬言要将他们打入水狱。

一个进去了无论说真话假话，都出不来的地方。

“若是要找出与魔族有染之人，倒也用不着水牢。”杨惊翎取出一件罗盘状灵器，“此物便可测验。”

见赤霄城杨氏开口，天符山白族长也转来帮腔：“老夫也可布阵相助。”

该提议一致通过。

他们四人倒是没什么好心虚的，只是想到叶清的灵兽。

既然被魔族所伤，体内应有魔气，并且在炸禁地大门时，他们就感受到过。

很浓郁。

要是他被查出来了，难保叶清不会跟着遭殃。

于是在白族长布阵时，唐音借酒意忽然提出要和叶清比武，故意打断了白族长布阵施法，气得唐族长苦心维持多年的风度全无，当场怒斥不孝女，胡子都呲开了。

紧接着，杨惊羽也不懂事地掺和进来。

粘上他二哥，趁机顺走灵器，并出言挑衅陆望，激得陆望释放出汹涌灵火，险些烧到上位的叶凛。

待灵火熄灭，那灵器也成了一捧破烂。

好好的凌云殿被这四人搅得乌烟瘴气。

“先把他们带下去醒酒，等清醒了再审。”叶凛重重拍桌站起，案桌应声破碎，碎屑飞溅，草草终止这场闹剧。

几乎未见过叶凛如此动怒，众人一时语塞，良久，司马族长才后知后觉地出来阻拦：“那幽魄......”

“幽魄早在多年前，为唤回杨氏大公子杨惊羿的神魂，便已耗去十之八九，余下少量也因缺乏灵气滋养而枯萎。

如今修真界，至少在天阙山叶氏辖境之内，已无一株幽魄。”“叶凛冷冷道，“诸位若存疑，不妨亲自向杨族长求证。”

“唤回大哥神魂？”杨惊羽喃喃，酒意弥漫的眸中又蒙上一层迷茫，重复问道，“二哥，什么叫唤回大哥神魂？”

涉及家事，杨惊翎领着眼眶通红的杨惊羽先下去醒酒，唐族长带唐音紧随其后。

而因陆氏没有族长，于殿中从未出声的楚絮提出他可以代劳。

叶清随之由叶芷荷带走。

其余人也跟着散去，空旷的大殿上，只剩叶凛独自坐在上方。

他眼神凝滞，思绪飘回到方才朝他面中绽放的丹火上。

绝对没有错，他在那火焰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一声轻叹，兀地回荡在寂寥的殿宇间。

叶凛闭了闭眼。

惜月的孩子果真回来了，但带着伤痕，带着仇恨和杀戮。

*

回去的路上，前后脚出殿的唐、杨两族长不期而遇。

一见面，杨惊羽和唐音就嚷嚷着还要结伴钓鱼。

看自家乖女变成这样，唐族长痛心疾首，与杨惊翎说话时难免带上责怪的意味。

杨惊羽浑名在外，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枚，不怪唐族长会夹枪带棒。

宣泄一通后，唐族长才愤愤离开，并吩咐管事给唐音配三两个侍女，不许她再到外面胡乱饮酒。

另一边，杨惊翎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杨惊羽，叫他不要再装了。

“一点也不像，净会丢人。”

杨惊羽知道瞒不过兄长，放弃狡辩，继续问：“二哥，大哥的死另有隐情吗？”

“有些事你早晚会知道，但不是现在。”杨惊翎没有多言，只叮嘱，“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就行。”

已经习惯了二哥什么也不告诉他的性子，杨惊羽惨淡一笑了之，垂头跟在二哥身后。

他又回想起大哥泡在水里苍白的脸。

忽然，肩膀一沉。

二哥把他揽到身边，一缕晨光恰在此时破开云雾，落在他们身前。

“惊羽，若要为大哥、为父母报仇，必先学会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