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地牢十分寂静。
衬得隔壁阿婆的呻吟声无比清晰，叶清在牢里关了四天，每次饭后隔壁阿婆就会开始唉声叹气。
也对，早上一个白馒头，中午两盘小菜配米饭，晚上一碗野菜粥。
嘴里早就淡出鸟来。
不过托悠柔的福，叶清下午会额外多得一个烤鸡腿，今天的她没吃，而是包在衣服里，通过两牢房墙上的窗洞抛给了隔壁阿婆。
一阵窸窣声响后，阿婆闭了嘴，但很快那件衣服就被抛了回来，看起来比原来还要大些。
叶清疑惑地拆开，一时无语凝噎。
百花糕、红绫饼、狮子头还有滋滋冒油的烤兔腿，合着阿婆是吃得太撑在消食啊。
“这小鸡腿不错，改明让他们给我送点来，谢谢你啊丫头。”阿婆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无需客气。”这是她们这四天里头一次对话，叶清想到明天便是庆典，话不由多了起来：“您犯了什么事？怎么还被关在地牢里。”
“我是个老顽固，自然犯了泥古不化的罪名。”
“大人何必这般调侃自己。”叶清靠着墙，“想必您定是受人爱戴，即便是在牢中她们也未亏待你。”
“哼。”阿婆敲了敲铺着金丝软被的贵妃榻把手，没好气道，“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眼比天高的家伙们，连座城都守不好，还想叨扰魔神的安宁。”
“我听说明日城中就将举办庆典，届时魔灵也会出现，没准她们真能复活魔神。”叶清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魔神已死，他的通天修为早已浸润入魔域，如何能将他复活？”阿婆反驳后话锋一转，“丫头，你是想套我的话吧？”
“咳咳。”叶清憨厚地笑了两声，“被您发现了。”
“你倒老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左右我闲着无事，可以讲予你听。”阿婆的嗓音醇厚，沧桑的语调仿佛带人回到万年以前，“那是上古时期，朴娑大陆有十二位创世真神，彼时人族尚未分化，在真神的压迫下，有名人族少年从自然之力......”
一墙之隔，叶清静静听着，阿婆讲的内容与她和宁暮沉在妖族秘境中所见的壁画内容大同小异，只是壁画在后土大帝陨落后便迎来结尾，而阿婆的故事，延续了之后的空白。
“后土大帝为人族未来而牺牲，他实现了自己的大义但内心一直有个遗憾。”
“这个遗憾，也在他临死之际化作一种无法消解的执念，与那些不甘心死于人神之祸的怨灵纠缠在一起，从而诞生了魔气，怨灵也就成了最早的魔修。”
“他们虽迎来了重生，却居无定所、飘渺无依，不被亲人和正统修士认可，反而被视为邪灵、真神的诅咒，于是他们祈求给予他们生命的后土大帝赐予他们新的归宿。”
“幸运的是，后土大帝回应了。他坠入无妄渊的心脏创造了如今的魔域，尽管一同诞生的除了魔灵，还有魔神的恐惧之物——那些盘踞在赤霄城边缘的残虐魔物们。”
......丧尸、僵尸、电锯惊魂，这个魔神听起来似乎有老乡的感觉。叶清揉了揉鼻子，默默思考。
“魔神已死，所谓的魔灵也不过仅承载了魔神的一丝魂魄、一股执念，是不可能用来复活魔神的。”
“执念......”叶清无意识重复，她曾听小黑球说起过它的目的，寻找，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寻找，但要寻找什么，是人是物还是一个结果，它也一无所知，“所以，魔神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老身只是这万年中的一粒尘埃。”阿婆困意来袭，声音越来越低，“倘若无法见证真相，能做的，也就是把这个问题、这段历史传下去......”
“传给后人，直到画上句号......”
阿婆睡了，规律的呼噜声响起，叶清却难以入眠，她望向一旁，仿佛叶清灵也在望向她。
似乎所有人苦苦追寻的真相，都被一根无形的线缠绕在了一起。
赤刹城中，人满为患的鸿图客栈里，小二正抱着一床新被枕，站在二楼最角落的厢房前。
“客官，你要的被子送来了。”小二敲门后喊道。
房内，宁暮沉双手双脚摊开，霸占着唯一一张床，并不断将试图挤走他的楚絮踹下去。
楚絮面对无赖做不出有辱斯文的事，他只得从小黑球手里夺过被褥，准备在榻上将就一晚。
“你个小废物，连床被子都守不住。”宁暮沉把小黑球捞到胸口狠狠揉捏，小黑球不仅不反抗，还有点享受。
小黑球身份特殊，不能让它出去领被子，又绝不可让小二进来见到他如此窘态，所以宁暮沉只能不情不愿地打发外面的人：“不需要了，你走吧。”
深更半夜，凉风习习，宁暮沉晃醒呼噜震天响的小黑球，打发它去把已入定的楚絮叫过来。
睡眼朦胧的小黑球伸着小短手飞到楚絮面前，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在黑暗中依旧明亮有神的眼睛吓得困意全无。
“你有事找我，怎么不自己过来？”楚絮嗓音清透，听起来他从未放松过警惕。
宁暮沉懒懒开口：“当然是怕你抢我的床啊。”
“......钱是我出的。”楚絮闭了闭眼，他想不通叶清为什么选择和这种人结为道侣。
“那又如何？钱是万能的吗？能买得来——爱~吗？”宁暮沉音调拉长，阴阳怪气，但明显是逞口舌之快。
楚絮能看出来，叶清对他没有太多私情。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再跟我讲讲明天的计划。”宁暮沉单纯不想让他安稳休息。
楚絮皱眉：“明天你带魔灵参加宴席，假装毒发被迫交出魔灵，等吸引走所有人注意，我趁机去救叶清。”
在宁暮沉拿回自己的完整妖丹后，以扶桑族与生俱来的治愈之力，他的毒连带那只毒虫，很快就被消解了。
“怎么不是你带魔灵出现，假装毒发吸引注意，我去救叶清？”宁暮沉闭着眼睛胡说八道。
楚絮也闭上眼，没再理他。
小黑球已经降落到桌上，扯来桌布盖好独自又进入梦乡了。
“喂。”
“你确定毒发是装肚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