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最后一张纸写完,两人都已累极,并肩瘫倒在屋角的竹榻上。竹香混着墨香,在雨声中发酵成一种独特的安宁,让人昏昏欲睡。
“阿辰,”谢檀忽然侧过身,单手支颐看着他,“下次若再去金陵接我,我定让舅舅多留片刻。他若见到你,定会喜欢的。”
“舅舅……是什么样的人?”谢令璋好奇地问。
“像月光。”谢檀想了想,轻声道,“温柔,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薄纱。不过他对小辈极好,就像……就像我阿娘待我们那样好。”
谢令璋想起周儒意——那位被尊为“儒意仙师”的女子。她每次来白蔼山,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礼物,有时是一只会唱歌的机关木雀,有时是能映出漫天星河的琉璃球。
这样看舅舅是很好了,但是他还是喜欢先生。
暮色渐浓,雨声未歇,先生终究没有回来。
晚间的温泉是谢令璋每日最期待的时光。
屋后的温泉池水汽氤氲,蒸腾而上,与冰凉的雨丝在空中交织成梦幻的帷幕。他将整个身子埋进温暖的水中,感受着池水中蕴含的淡淡灵气渗入四肢百骸,忍不住哼起先生教他的那首方定小调。这池水似乎真有神奇的功效,总能抚平他心头的褶皱与不安。
等他慢悠悠地泡完澡,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回到屋内时,谢檀已经在小床上等他了。这张床确实不大,两个半大孩子挤在一起,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的。
“委屈你了。”谢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令璋转身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和哥哥睡才不委屈。”
他想起先生那张宽大的床铺——每当先生回来,他就能窝在那熟悉的怀抱中,听着那些光怪陆离的修仙轶事,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暖。而谢檀,不知为何,永远只能睡在这张小床上。
“哥哥,你说明天天会晴吗?”谢令璋不喜欢下雨天。天晴了,先生会来陪他的的
“睡吧。”良久,谢檀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如初,“明日若放晴,我带你去沅江边捡雨花石。我听说,雨后总能找到最漂亮的。”
“说好了!”谢令璋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往谢檀怀里又蹭了蹭,“我最喜欢哥哥了。”
窗外雨声渐疏,偶有夜风拂过竹林,发出簌簌轻响。
谢令璋在渐沉的睡意中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明天一睁眼,不仅能见到晴空万里,还能见到那个风尘仆仆归来的身影——那该多好。
而这个简单又奢侈的愿望,随着渐渐停歇的夜雨,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白蔼山湿润的泥土中,等待着某个破土而出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