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长辈准许,三个少年如同出笼的雏鹰,迫不及待地穿过覆雪的回廊。谢令璋步履轻快,雪白的兔毛滚边披扬起小小的弧度。
行至半途,他瞧见相熟的小厮阿吉正捧着东西经过,立即招手唤道:“阿吉,劳烦你去定安楼请徽叔来校场!就说我们请他做个见证,看看这几月谁的功夫最有长进!”
阿吉见是小公子吩咐,忙将手中事务暂放在廊下石凳上,笑着应道:“小的这就去!”说罢转身小跑着往定安楼方向去了。谢徽素来疼爱谢令璋,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校场坐落在府邸西侧,占地颇广。此刻场中积雪已被清扫出大片空地,青石板地面在冬日的映照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四周兵器架整齐排列,长枪、画戟、单刀等兵器擦得锃亮,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芒。场边立着数个箭靶,红心在薄雪覆盖下若隐若现,宛如雪地点缀的寒梅。
一踏入这片天地,前厅的拘谨顿时消散无踪。三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私下里,他们早已按年纪论交,抛却了繁琐的礼数辈分。谢令璋走到兵器架前,仔细挑选了一柄合手的木剑,在掌心试了试分量,忍不住转向沈知意:“我以为你们总要迟几日才到,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沈知意正在活动手腕,闻言回身笑道:“再迟就要误了正事了。再过几日便是腊月二十八,二表哥的生辰。父亲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这个外甥,特意吩咐早些启程。姐姐也盼着与岚表姐相聚,这一路上不知念了多少回。”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谢令璋的头发,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至于我嘛,自然是惦记着某个总让我操心的师弟,怕我再不来督促,你那套‘流云逐月’真要荒废了。”
这时,周雨声已取下一把造型别致的小弓。弓身以紫檀木制成,打磨得光滑温润,弓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听见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插话道:“原来如此。不过来得正好,我可算能亲眼见识知意的剑法了。阿辰整日在我耳边念叨,都快把你夸到天上去了!”他唤着“知意”的语气自然亲昵,全然没有刚才在大人面前的生疏。
沈知意爽朗一笑:“雨声莫要听他夸大其词。待会儿若是露了怯,还望你莫要见笑。”他从善如流地直呼其名,言语间透着真诚的亲近。
正说笑着,一道温润的声音自校场门口传来:“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说笑声,这般热闹,倒让这冬日也添了几分生气。”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徽披着银灰色大氅缓步而来,眉目间含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他的目光在三个少年身上流转,最后落在谢令璋身上:“阿辰这是搬救兵来了?莫非是怕在知意面前露怯?”
“徽叔!”谢令璋欢快地迎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您来给我们做裁判最是公道!一会儿知意要考校我的剑法,雨声也要展示箭术,您可得好好指点。”
谢徽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在场边一处清扫干净的石阶上坐下,拢了拢大氅:“好,那我便在此静观。许久不见,倒要看看你们这几个小子都有什么长进。你们怎么不用自己的兵器?”
“四哥,雨声要展示箭术,又没有带自己的弓,所以我们也不好用自己的本命剑。我们今日就先考校阿辰的‘流云逐月’吧!”沈知意信手取过一柄木剑,手腕轻转,挽了个利落的剑花,缓步走至场中站定。他身姿挺拔如青松,对谢令璋招了招手,“来吧,让我看看你信中所说的‘颇有心得’,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谢令璋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走至场中。他先是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稚嫩的脸上已满是专注。起手式缓缓展开,木剑随之舞动。初时几式尚显生涩,剑风卷起地上细雪,在身周形成淡淡的雪雾。
沈知意抱臂静观,目光如炬。待谢令璋练到“云绕青峰”一式时,他适时出声:“手腕下沉三分,力贯剑尖。这一式转身慢了半拍,气息要随之流转……”他的指点简洁精准,每每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