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璋觉得这情景实在有趣，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大人们码牌、出牌，只觉得那些绘着精致花样的牌张在先生和伯伯们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充满了未知的玄妙。

周正词一边理着手中的牌，一边瞥见谢令璋那副专注又懵懂的模样，不由笑道：“阿辰，看得这么入神，也想玩玩么？会不会啊？”

谢令璋老实摇头，目光依旧黏在牌桌上：“不会。只看过，没玩过。”

周正词闻言，笑容更盛，立刻热情道：“不会玩牌可不行，这可是难得的乐趣。来来来，正词伯伯教你，规则简单，一学就会。” 他作势就要给谢令璋讲解。

“周端甫，” 谢韫文正打出一张牌，闻言头也没抬，声音清冷地打断，“你可别在这里带坏了阿辰。我们阿辰不玩这些，专心修行才是正理。” 他侧过头，对谢令璋道，“阿辰，这里无趣，快回去找知意他们玩去。”

周正词却并不理会谢韫文的驱逐令，只是笑吟吟地看向谢令璋，语气带着鼓励和一点点怂恿：“阿辰，你别听你先生瞎说，闲暇时与亲友小聚，玩几局牌怡情养性，怎么能算坏事呢？别怕你先生，告诉伯伯，你自己想不想玩？想不想学？”

牌桌上的其他两人，谢端文依旧沉稳，不置可否，沈见泽则含笑看着，似乎觉得这情景颇为有趣。

谢令璋心里确实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和尝试的欲望。他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牌张，听着清脆的碰撞声，再想到能和先生、伯伯们一起参与其中，那种被当作小大人的感觉极具诱惑力。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先生，见先生虽板着脸，但似乎并无真正动怒的迹象，于是鼓起勇气，对着周正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带着期盼：“想，伯伯教我。”

说完，他还悄悄往先生身边蹭了蹭，小手试探性地拽了拽先生的衣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小声道，“先生，我就看看，学一学，不耽误功课的……”

周正词抚掌一笑，得意地瞥了谢韫文一眼，仿佛在说“看吧，孩子自己愿意”。他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谢令璋让出些位置，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来：“来来来，阿辰，坐近些。你看，这牌呢，分为索、筒、万三门，还有风牌、箭牌。凑成特定的组合，便是和牌了”

谢韫文看着身旁这一大一小已然进入了教学状态，周正词讲得兴致勃勃，谢令璋听得聚精会神，只得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不再多言，算是默许了。他只是抬手，将手边那盏还没动过的、温度正好的果子露往谢令璋那边推了推。

暖黄的灯光下，牌局继续，只是多了谢令璋这个认真的小学徒，他不时提出稚气的问题，周正词也耐心解答，连一旁观战的沈见泽也偶尔插话指点一二。

谢韫文虽然依旧话少，但出牌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些许，仿佛也在无形中迁就着初学者的理解速度。

就这样又玩了几局，牌桌上的灵石小山堆堆散散，烛火也渐渐燃去了半截。正当周正词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始新的一局时，一个身着灰衣的下人匆匆走进暖阁，附在谢端文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谢端文听罢，沉稳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他略带歉意地放下手中的牌，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实在抱歉，族中有些急务需要即刻处理，看来今夜是无法再奉陪了。”

沈见泽虽面带酒意，闻言却十分理解，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知道你肩上的担子重，快去吧，今晚能赚得你这片刻闲暇，已是我们的运气。下回有空，定要寻个机会，让你好好尽兴才是。”

谢端文不再多言，对众人微微颔首，便起身随着下人快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他一走，牌桌旁顿时空出了一个位置。谢韫文几乎是立刻便将手中那几张玉质的牌轻轻合拢，扣在了铺着暗红色锦缎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微响。他神色淡然，语气是一贯的清冷：“三缺一，难以成局，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