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又进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起初,谢令璋还沉浸在初次实战的兴奋与连胜的喜悦中,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溜圆,努力模仿着周正词的样子计算牌张,那股认真劲儿让人忍俊不禁。然而,孩童的精力终究有限,加之夜渐深了,暖阁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先前积累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先是坐姿渐渐松懈,原本挺直的小脊背慢慢弯了下来,用手肘悄悄支着沉甸甸的脑袋。接着,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也开始蒙上了一层水雾,焦距变得涣散,眼皮如同坠了小小的秤砣,不住地往下耷拉。码牌时,小手也显得迟钝了许多,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面前的牌张,甚至有一次,捏着牌的手一松,小小的牌张“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引得周正词和沈见泽都看了过来。
周正词最先注意到他的状态。见小家伙小脑袋猛地往下一坠,又瞬间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想看清牌面却徒劳无功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温声道:“瞧瞧,我们的小阿辰这是要扛不住啦?罢了罢了,今夜就到此为止吧,天色也确实不早了,莫要熬坏了身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将谢令璋面前那几块被他小手扒拉得有些乱的灵玉筹码仔细归拢好,又帮着把他面前散乱的牌张收进牌池,动作熟练而体贴,充满了长辈的爱怜。
谢韫文也早已察觉弟子的困倦,只是先前未曾点破。见周正词开口,他便顺势将手中最后两张牌轻轻放入牌池,发出清脆的“嗒”声,随即起身,衣袂微动,带起一丝清凉的气息,淡淡道:“嗯,是该回去了。”
谢令璋听到散局,努力想表现出精神抖擞的样子,小手揉了揉眼睛,强撑着坐直身体抗议:“周伯伯……先生……阿辰不困,还能玩……” 只是这话尾音未落,一个更大的哈欠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让他顿时泄了气,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困倦的泪花。
周正词被他这强撑的小模样逗得心头一软,哈哈一笑,伸手疼爱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承诺道:“好好好,我们阿辰最精神了,是伯伯们年纪大了,熬不住了,需要回去歇息了。不过今日确实晚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养得足足的。” 他顿了顿,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像是约定秘密般,“明天!等明天有空,伯伯再找你,咱们继续研究那‘不败秘诀’!”
这话带着明显的玩笑与宠溺。谢韫文懒得理他这惯常的浑话,只垂眸看着努力瞪大眼睛、却掩不住满身困乏的孩子,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走了。”
谢令璋这才乖乖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竟觉得有些软绵绵的,脚步虚浮踉跄,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小手紧紧牵住了先生垂在身侧的衣袖,仿佛那是茫茫夜色中唯一的依靠。他仰起小脸,努力维持着清醒,对着周正词和主位上的沈见泽规规矩矩地行礼,虽然动作因困倦而显得有些慢吞吞:“周伯伯,舅公,令璋告退了。”
沈见泽一直含笑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此时温和地点点头,眼神慈蔼:“去吧,好孩子,今夜玩得可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