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阿辰遇到不确定的事情,第一个转头询问的人,永远是他。
如今,这个位置,似乎在他缺席的几个月里,悄然被另一个人占据了一部分。尽管阿辰一再强调自己最重要,但这种细微的改变,依旧像一根微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牌局继续进行,有输有赢,气氛总体还算融洽。
周雨声输得多,哇哇叫着不服气;谢令璋在哥哥和沈知意无形的“护航”下,竟也赢了几把,小脸兴奋得通红。
又一轮牌局结束时,谢令璋因为算错了点数,导致他们这一方输了。
他“啊呀”一声,沮丧地塌下肩膀,下意识地就扭头看向身旁的谢檀,习惯性地想要寻求安慰:“哥哥……”
谢檀正要开口,坐在另一侧的沈知意却已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他轻轻拍了拍谢令璋的肩膀:“没事的,阿辰。你方才的想法很好,只是时机稍欠了些。”
他话语里的安慰和鼓励恰到好处,谢令璋听了,立刻重新振作起来,用力点头:“对!下次我肯定能抓准时机!”
谢檀的话刚到嘴边却只能这样咽了回去,他看着谢令璋被沈知意三言两语就安抚好,重新露出笑容,心中那股莫名的滞闷感愈发清晰。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有些刺眼。
他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谢檀将手中的牌轻轻放在桌上道:“表叔待阿辰,真是耐心周到。”
沈知意闻言,抬起眼,对上谢檀温和无波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谢檀话中似乎别有深意,但他只是笑了笑,坦然道:“阿辰性子纯真,我又是长辈,与他相处,自然要耐心一点。”
谢檀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周雨声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形的暗流,虽然不太明白具体为何,但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他赶紧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哎呀,你们就别互相客气了!穆羽你是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阿辰是我们的好友,谁都乐意带着他玩!尤其是知意,是吧,阿辰?”
谢令璋正沉浸在牌局中,没听出周雨声话里的深意,只听到说自己,便抬起头,笑得一脸灿烂,用力点头:“嗯!知意师兄对我最好了!”他说完,又立刻意识到不能冷落了哥哥,赶紧补充道,“当然,哥哥对我是最好最好的!”
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让谢檀心中的涩意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更大的涟漪。
谢檀沉默了片刻,忽然将目光从牌桌上移开,望向窗外,语气平淡地说道:“时候不早了,父亲吩咐的功课还没有做完,今日就到这里吧。”
牌局突然中断,谢令璋有些愕然,不解地看着哥哥:“哥哥?还没玩尽兴呢……”
周雨声和沈知意也站了起来。沈知意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改日再聚。”
周雨声也挠了挠头:“行吧,功课耽误不得。阿辰,走,我带你去后园看他们新搭的秋千去!”
谢令璋虽然还想和哥哥待在一起,但听到秋千,又有些心动,他犹豫地看向谢檀。
谢檀温和道:“去吧,玩一会儿就回来。下午可一定要写功课了。”
“嗯,放心吧,哥哥,我等会就回来。”谢令璋高兴起来,跟着周雨声和沈知意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沈知意脚步微顿,回头看了谢檀一眼。
谢檀正垂眸看着桌上的叶子牌,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和疏离。
沈知意目光微闪,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鹭洲馆。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檀一人。
他独自坐在榻上,良久,伸出手,将散落在牌桌上的叶子牌,一张一张,慢慢地、整齐地收拢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却仿佛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他想起谢令璋说起沈知意时那信任依赖的语气,想起他们之间自然而然的互动,想起那句“知意对我最好了”……
“最好……”谢檀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泛起一丝微苦的弧度。
他收拢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滞。窗外,传来谢令璋和周雨声笑闹着远去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沈知意温柔的轻语。
那声音,此刻听来,竟觉得有些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