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璋在园子里与周雨声、沈知意他们疯玩了一个上午,直到日头升得老高,肚子咕咕叫了,才猛然想起被自己独自留在鹭洲馆的阿檀哥哥。
他心中咯噔一下,也顾不得周雨声还在身后嚷嚷着再去喂鱼,拔腿就往回跑。
一路小跑回到鹭洲馆,推开房门,室内却是一片寂静。
整座院子被打扫得一丝不苟,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哥哥的身影。
谢令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些空落落的难受。
他急忙唤来贴身侍候的春华,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春华,哥哥呢?他什么时候走的?”
春华见他跑得满头是汗,小脸通红,忙递上温热的帕子,柔声回道:“四公子,二公子走了约莫一刻钟了。原本是说好了要等您回来一同用午膳的,可见您到了午时还不回来,二公子在院门口望了好一会儿,之后便独自回宿雪居去了。”
谢令璋一听,心里更是愧疚难当。他一把将帕子塞回春华手里,语气坚决:“不必备我的午膳了!我这就去找哥哥!”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春华在他身后着急地提醒:“小公子!宿雪居离这儿可不近呢!您这跑了一上午,好歹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再去也不迟啊!”
“我不怕远!” 谢令璋头也不回,声音随着他跑远的身影飘来,“眼下去找哥哥,才是顶顶要紧的正事!”
他几乎是跑着穿过了大半个方定府。穿廊过院,顾不上欣赏沿途的景致,心里只反复想着哥哥独自等待、最终失望离开的画面,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座位于府邸深处、更为清幽也更为冷清的宿雪居时,额发已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放缓脚步,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只见兄长谢檀并未在屋内,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梅树下的石凳上。
谢檀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微微仰头望着红梅枝桠,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谢令璋的心像是被那孤寂的背影刺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他放轻脚步,悄悄绕到谢檀身后,然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环住了哥哥的腰,将还有些喘息的、热乎乎的脸颊贴在哥哥微凉的后颈。
“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不等我回来,就自己走了?”
谢檀的身体在他抱住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仿佛早就料到谢令璋会追来,并没有回头,只是依旧望着那株梅树,声音有些闷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我等了你许久,久到午时都过了,你都不见踪影。我以为……你在他们那儿玩得开心,顺势就留下用膳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这平静的叙述,比任何责备都让谢令璋难受。
他心里那点愧疚如同藤蔓般疯长,手臂收得更紧,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满满的歉意:“哥哥,别生气,都是我的不对。是我贪玩,忘了时辰。我以后一定记得早早回来陪你,再不让你这样空等了。”
谢檀的脾性,确实与谢韫文截然不同。他甚少会将情绪深深埋藏,默默酝酿成一场无声的风暴。
此刻,他轻轻叹了口气,握住谢令璋的手,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他顿了顿,才道,“只是,我还没有用午膳,一直在等你。”
“什么?” 谢令璋猛地抬起头,转到谢檀面前,蹲下身,仰着脸焦急地看着他,“哥哥一直饿着肚子在等我?那岂不是很饿了?” 他想起春华说哥哥等了很久,心中更是懊恼。
谢檀看着他焦急的小脸,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妨。我已能辟谷些许时日,眼下并不很饿。”
然而这话听在谢令璋耳中,却更像是哥哥在安慰他。
他心中感动与愧疚交织,忍不住又扑上去紧紧抱住谢檀,将脸埋在他膝上,声音闷闷的,却异常认真:“哥哥,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也要对你更好一点,更好更好才行。”
谢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的宣言弄得有些失笑,轻轻抚了抚他汗湿的后颈,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讲这些?”
谢令璋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真挚:“我反正就是觉得你好,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小鼻子,带着点后怕的语气补充道,“哥哥,你可千万不要学先生,总是生闷气,什么都不说,就让我一个人猜来猜去,头疼死了。”
一个先生那样深沉难测的性子,就已经够他小心翼翼、费心揣摩了。若是连哥哥也变成那样,谢令璋觉得自己实在是难以消受,那日子未免太过煎熬。
谢檀听着他这发自内心的话,心中微软,低声道:“嗯,我知道的。我不会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