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擒龙在水星没有多逗留，接赵承宇回去后的第二天傍晚，便启程去往厄斯。落地西菻时，最后一批XS级寂灭刚刚完成校验。

三万把寂灭配备给第一批联盟军先遣队战士们，这支队伍由丁天仇麾下的联盟军、韦又青与灵榕率领的都家军、于生澜的天赐神军，以及李擒龙的Arm联盟组成。这些寂灭整齐码放在军械中心库房里，银灰色护臂一层层摞到房顶，灯光落在上面，整间库房仿佛堆满了一地金银。

杨忠宝站在库房门口，把验收单拍进李擒龙手里：“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你的副将要我跟你交接。”

“没问题，辛苦了。”李擒龙翻着单子，随口问，“你还没走呢？王传宁没催吗？”

杨忠宝抬眼看了他一下，摇了摇头：“你得去前敌指挥部，联合作战会议就等你了。”

“你也去。”李擒龙道。

“我不是水星战士……”

“你是。”李擒龙不由分说，拽上他就走。

前敌指挥部设在西菻城北的高地上，三面墙挂满了地图，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邵淑君作为守城之军没有参加会议，这里做的都是先潜联盟军将领。

乔励站在地图前面，正讲到一个关键节点。李擒龙进门的时候，他没有停顿，也没回头，甚至连声音的起伏都没有变，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小兵。

“——这就是我的方案。一共分三步走，逐渐将娄威宏困于垓下，有节奏地斩杀。”乔励把指挥棒点在盆地北缘的一个隘口上，“第一步，斩断供给链。”

李擒龙在于生澜旁边坐下，于生澜用笔划拉了一下地图上整个新川盆地，以及被三支不同颜色笔圈出来的行动轨迹。李擒龙一看便明白，用红线从盆地外围一路压向北三城，找到三个支点后，看向于生澜，于生澜点头。

乔励的指挥棒向东南方向一划，给出关键节点。

“娄威宏的补给靠两条线：一条是流寇‘血祭’抢来的物资，我们一支部队在这里拦截，防止他走铁门关，进入盆地。这个地方，一定是他火力最猛最强的储备仓。”

“这地方我去，”丁天仇道，“我对北三城很熟悉，它背靠角码湾，我过去也顺道。”

“他这地方火力最强。”乔励说，“我不得不重复一遍。”

“我就是想跟他火拼，”丁天仇说，“我已经急不可耐了。”

一晃又三个月过去，娄威宏畏首畏尾，不敢露头，而丁天仇想回家的心却越发恳切，因为小梦身怀六甲，就快要生了。

“另一条是新川守备旅的军队，目前全部被娄威宏渗透，”乔励没再给丁天仇回话，继续往下说，“那里三天一趟，沿临沧、白栎、一路北上到甘岭。两线在他背后交叉，交叉点在临沧。”

乔励在临沧城上敲了敲，重点提示：“这是中原地带人口最密集的城市，有400万常住人口。如果我是娄威宏，我会在这里埋伏最大的血包，等你们来引爆。”

“我去临沧，”灵榕说道，“我和韦又青群众基础最好，都是厄斯人，驻守在这里，一旦娄威宏想要引爆临沧，我们能第一时间疏散群众，或者充当人肉护盾。”

于生澜皱眉道：“XS寂灭装配完成后，我们对娄军的火力反制从‘慢零点七秒’已经变成‘快两秒’了，还要采用这样被动的打法吗？这两秒，够我们在夜间压制他的前沿炮火，也够拔掉铁门关的守备军，更能截停他的军列部队。”

“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乔励问道。

于生澜顿了一下。

“我们派出了上千名侦察兵出去搜寻情报，目前一无所获。”乔励道，“我们只能采用排除法，一步步将他困在最小范围内。这第一步要拿下的三个点，铁门关、临沧、白栎，就能将娄威宏的补给链全部切断，他北三城十五万守军会变成十五万张等吃饭的嘴，到时候他不现身都不行了。”

丁天仇俯身看图，惊讶地看到了里面的特别提示：“铁门关的换防间隙你也算出来了？”

“每七十二小时换防一次，间隙四十分钟，在凌晨两点十分。”乔励说，“上一次情报核对是在昨天，我们明天之前赶到那里，还是这个节奏。”

指挥部的地图墙上，铁门关的等高线被乔励用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火力点、射界死角、排水涵洞的宽度，一个不落。梁瑜琪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乔励，实在是非常佩服，作为医疗兵出身的乔励，情报竟比任何一个侦察兵都又快又准。

“我来围点打援。”李擒龙沿盆地边缘画了一个圈，“三路合围在新川盆地，既然是围而不歼，那我Arm轻装上阵，先打头炮。”

乔励点头：“就是这样，娄威宏发现丢了新川，必然回头支援，剩下的就交给天赐神军——”

他看向于生澜。

“一个也跑不了。”于生澜道。

当夜，联盟军分四路进发。乔励麾下可调动的野战兵力最多六个旅，好在有邵淑君在后方随时支援，全军士气大振，从西面山脊大道直扑东面樱河谷道。娄威宏的驻军阴兵接连现身，乔励计谋缜密、推演周全，可谓未发一兵，便决胜于千里之外。

第一步打得出乎意料地顺。

丁天仇第一枪，是在凌晨一点五十六分打响的，比预定时间早了三分钟。

铁门关的探照灯还在缓缓扫着山脊，流寇抱着枪打盹，三个月里，娄威宏与联盟军互相观望，联盟军光围不打，他们早放下了防备。眼下六支旅级部队已经借着夜色和山体的阴影，把整座隘口围成了一个狭小的口袋。

丁天仇把XS寂灭的护臂一扣，带着自己的直属营从死角突围，等守军的哨兵发现的时候，第一波射击已经贴着他们的钢盔掀了上去！

“开炮！”丁天仇在爆炸的火光里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守军储备仓的还击确实如乔励预料，非常凶猛。娄威宏流寇这些年抢来的重炮全囤在这里，山体两侧的碉堡内同时开火，把正面山坡炸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第一座暗堡被打掉的时候，丁天仇用了十九分钟。第二座还没有接到娄威宏换防指令时，已经被打得片甲不留。

五点多，娄威宏换防令一下，更凶猛的还击来了，神罚乃是仿造真正的机械手臂，囤了三年的物资、弹药、油料，现在化作疯狂的火力砸向了联盟军。

“挺住！”丁天仇站在主峰上，肩上还挂着彩，血顺着臂章往下淌，“他坚持不了多久，待到下次换防就是我们的优势！”

项凌飞和陆离齐声回应，不分彼此，冲锋在前。

“报告乔参谋，铁门关拿下了！”

“比预计时间快了十二分钟，当真神勇，记入战报。”乔励坐镇指挥中心，把视觉投向了临沧。

灵榕和韦又青是前七天进城，他们率领的部队是全厄部队，在七天里得到了当地厄斯商会的物资援助，同时做了大战开打前的物资调度，四百万人口的城市，他们没有能力全城撤离，但灵榕有自己的谋划。

他要找的是那个娄威宏看中的那个血包。

少时被都奎深收养后没多久，他便跟随娄威宏学武，不论是军事理论还是战术，他与娄威宏原本同出一源，他不相信他猜不透这曾经的“三哥”。

进城这早到的七天，流寇部队每天进出时，必到货运东站地下打卡，灵榕发现这一规律后，连夜与韦又青进行排雷——终于，在设在水塔下面控制室里，找到了藏着的三十六个定时爆破点。

一旦水源被起爆，那么整座城市饮用水将被污染，短暂时间内四百万人没有水喝又得不到支援，必将天下大乱。

灵榕从这定时爆破点一一走过，看着这里设下的巨雷，他越走越伤心，越想越不思议，甚至浑身颤抖。

“出来！”于生澜紧随其后，背着拆弹装置，跳下了地下水源控制室，“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你怎么来了？”灵榕转过头，看向了他。

“韦又青告诉我，你找到雷了，”于生澜道，“这个不难拆，我预计三天内把它们全除掉。”

“为什么？”灵榕忍不住问，“为什么娄威宏能疯成这样？他要让这么多厄斯人为他陪葬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权力本就让人丧失理智，”于生澜不以为意，“与其为他这种疯子伤神，还不如早点把他除掉。”

灵榕点了点头。

控制室钥匙在守备旅旅长手里，这个旅长是娄威宏的嫡系，四百万人质捏在他手里，这就是娄威宏留在临沧的最大筹码。

可娄威宏不知道的是，守备旅里那些被渗透收编的厄斯士兵，这三个月里通过商会渠道，被灵榕一个个召见，全部“收编”。

“我背后有于生澜相助，是王传宁的朋友，我有水星与火星的支持，”灵榕说道，“我才是都奎深总司令唯一指定的继承人。”

这句话果然比娄威宏给出什么承担都好使。

起爆前夜，灵榕终于见到了那个旅长。

对方当即跪下磕头：“我不想背叛都总司令！只是娄威宏连我小女儿在哪个学校、坐哪一班的通勤车都知道，自从战争开打，我惶惶不可终日，一家七口都被他转移到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怕遭他毒手，只能做出这种危害全城的事，我也不想……”

灵榕把一个地址推到他的面前：“你全家七口人在北三城当娄威宏人质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是他们现在的位置，我的人把他们保护了起来，你快去看看吧。”

那个旅长想都不想，便交出了钥匙给他：“我信你。等我家人安全以后，我愿领罪！”

凌晨四点半，灵榕未费一兵一卒，将三十六个爆破点的控制权兵不血刃地拿到手中。天亮的时候，临沧城的早点铺照常营业，潺潺流水流到千家万户，于生澜率领的拆弹部队一个个脸上沾满油污从地底下爬出来，卸下的炸弹足足用了十六车在装走运出。

四百万人里绝大多数根本不知道，他们离暴乱与死亡曾那么接近。

白栎是是北三城唯一的装机锚点，娄威宏的守备部队三天一趟从这里北上。铁门关、临沧、白栎三个支点在三天内接连易手，娄威宏布在北三城外围的补给链被齐根斩断，十五万守军的粮草弹药，从此只能靠存量度日。

乔励推演的每一步，都尽数应验。

娄威宏果然露头了。

丢了新川外围三个支点的第三天，北三城方向出现了大规模调动，娄威宏把四个神罚机动师派了出来，试图夺回北三城。

这正是李擒龙等的那一步。

他只带了Arm的一个轻装旅，在新川盆地南缘摆开，明晃晃地横在机动师的必经之路上，围而不歼，只是一轮一轮地往上冲，打了就跑。

他的旅一轮一轮地退，退而不散，始终吊着一条不近不远的接触线，一再试探。

娄威宏很快认出了他的部队——一个个瘦弱的Omega战士，领头的必定是李擒龙，这正是Arm部队，一支全部由Omega组成的队伍。

不足为惧。

娄威宏果然轻敌了，骨子里瞧不起水星Omega男人的特性让他顺着这根钓鱼线，把四个师一寸一寸地展露出来。

待到第五天黄昏，娄威宏四个机动师的兵力竟全部摊开在盆地南缘，开始猛追狠打Arm部队。

“就是现在！”

李擒龙一闪开，两侧山脊上的天赐神军开始收口，于生澜来了！

XS寂灭的银灰色护臂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快两秒的火力反制压得娄军的炮群瞬间抬不起头！

于生澜的合围圈以每小时六公里的速度向内收缩，四个机动师被切成了七段，段与段之间的联系仅在半小时内就逐一被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