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乔励与李擒龙说话比谁都公事公办，双方无论是中将对少将还是主将对副将，都命令简洁，批复迅速，废话没有一个字，且只呼职称，散会就走。

两人从无话不说，变成只说公事的同事战友。

只有一次破例。

那天夜里加急电报进来，第二步围谷的西侧高地遭遇娄军小股夜袭，伤亡不断。李擒龙第一时间往作战室跑，进门的时候乔励正在标图，听见报告，抬起了头。

“我马上给你派人。”

“不用了，我是通知你的，”李擒龙说，“我马上就去。”

“站住！”乔励的声音很急，“伤员已经安排救治，阵亡者遗体明早就会运回！西侧高地的警戒方案我重新调整，需要半小时后，不，十分钟！”

可李擒龙已经飞也似的转身跑了。

他冲出作战室，亲兵兼右副将冯恩鹤只来得及跟上他，二人乘车碾过泸沽的碎石路，向西侧高地疾驰而去。

乔励手里的蓝笔啪地摔在图上，立刻把标了一半的警戒方案往桌上一扣，抓起大氅就往外走，路过门口只丢下一句：“给我通知于生澜，再传丁天仇，即刻调集三十炮兵跟上！”

夜色里枪声噼里啪啦，像烧不完的柴火，李擒龙赶到坡下时，那股娄军正往回撤，队形拖得散，军官压着后队不肯走，目的是找更多的机械武器，不捞到寂灭不罢休。

李擒龙伏在坡沿看了一眼，就把整支队伍的意图看穿，他不等大部队，与冯恩鹤用两挺轻机一左一右卡死在泸沽沟河口，趁着夜色从坡半腰的乱石缝里缓缓移动挪步下去，插在队伍中段。

手起刀落，两个娄军被白刃抹了脖子，连声都没发出来。

李擒龙与冯恩鹤迅速换装，走到A军驻防的谷底时，李擒龙骤然发难，连开数枪，当场击毙这支队伍的首领。娄军后队反应过来刚要逃，两侧高地的寂灭火力已经将他们死死按在沟底，动弹不得！

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支偷袭得逞的娄军被反剪着手臂坐在地上，李擒龙冯恩鹤手持毒雾弹将他们全部熏晕在地，缴获神罚数把，李擒龙掸了掸袖口被子弹洞穿的地方，灰头土脸地抖落长发。

“李总，你头发又长了。”冯恩鹤道。

“是啊，平时我都剪成短发的，”李擒龙晃了晃头，像长毛狮子，“不过这回是故意的，我不显露出是我来，上回娄威宏也不会还手。”

“他真可笑，”冯恩鹤哼道，“看到于总和丁总就躲，看到咱们就打。”

“也幸亏他性别歧视，”李擒龙好笑道，“不然咱也不能打胜仗。”

二人正在满地捡装备时，乔励率军靠近，跳下了车，大氅都没系好，额头沁出汗来。

“乔总！”冯恩鹤向他行礼，他恍若未见，疾步上前，攥住李擒龙破了的衣袖，仔细翻看。

李擒龙蹲在沟沿上，正在掏一个娄军的兜：“这家伙藏得好啊，一兜烟/雾/弹……”

“你，”乔励胸口起伏，“你没事吧。”

“啊，没事。”

“谁准你带一个人就来截一整支夜袭队的？！”

“我准了我自己，”李擒龙站起来，看向乔励，“既是夜袭，当然要快速斩灭，我提前告诉过你。”

“你是一军主将，不是飞毛腿，急先兵！”乔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死在坡上，军队谁来管？你就带一个部下去赌一仗小胜，赌赢了是你运气，那输了呢？！”

“真啰嗦！”李擒龙把枪往腰上一别，“乔励，到底谁是谁的主将？”

“论职分你是主将，”乔励一字一顿，“但论军衔，我是中将，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现在，我以长官身份命令你，从今往后，不得脱离部队单独迎敌！”

“我也没单独啊，”李擒龙指着冯恩鹤，“我带人了啊。”

“你别给我狡辩！”

“我就狡辩！”

乔励率军支援的人陆续下了军车，看到他们二人这样针尖对麦芒，坡上骤然一静。

“干啥呢，干啥呢，既然打赢了，敌军也都消灭了，何必吵架呢？”梁瑜琪急忙上前，横在两人中间，先朝李擒龙摆手，示意他别冲动，“咱们军师半夜追着你跑了几十里，是为谁着急？他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吗？”

又回头对乔励行军礼，“乔总，既然人都活捉在这儿了，咱们不耽误正事，赶紧把他们都绑了吧。”

丁天仇也凑上来打圆场，一边一个架住两边肩膀：“走走走，都回指挥所，活捉了娄军还得咱们审呢，李总屡立奇功，实在令人佩服，佩服。”

李擒龙没再说话，扭过头去。乔励压下怒意，也不敢再发作。

他向来知道李擒龙吃软不吃硬，可一再对他温和、软和，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龙龙，更何况眼下他还处在求爱被拒的境地。

“你不该跟乔励那样顶嘴，他是你的上级。”丁天仇这样劝阻李擒龙。

“哼。”李擒龙懒得搭理他。

可梁瑜琪也这样说。

“中将都能单独指挥20万级别的军队了，你哪能真把他当副将。”

李擒龙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庙小容不下他，还特意把他举荐给邵总，邵总直接答应给他十万海空陆战队的指挥权，可他不识抬举，竟然拒绝了。”

“他还是想做你的副将，对吗？”梁瑜琪问道。

“是的，我都觉得他在我手下屈才了，而且……”李擒龙不得不实话实说，“我还没有通知上级后再行动的习惯，他管着我，我很烦。”

“你也不想想这背后的原因。”梁瑜琪话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明显了。

杨忠宝都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可李擒龙却把注意力转移了。

“小宝！你还留在我们部队里，我特别开心！”

杨忠宝无奈地望着脸蛋红扑扑的李擒龙：“你是心情好还是不好？军队禁酒，你干嘛偷喝？”

李擒龙笑了笑：“只是喝了一点啤酒，解渴的。我跟你说啊，我爸没有受理你的退籍申请，所以你还是一名A军战士！”

“啊？”杨忠宝傻了眼，“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这样！你当时就是太冲动了，说不当A军就不当了？”李擒龙瞪着他，“要是真这么洒脱，你就不会不管我们了，还巴巴地研制寂灭升级款早早地过来指导我们生产，你根本就忘不了你是水星人啊！”

“……”杨忠宝怔住，内心五味杂陈，“司令真的没有受理我的申请吗？”

“连我们丁总都没有同意，”梁瑜琪说，“不信你查下你的银行卡，这一年多还按时给你发工资呢。”

“啊……”杨忠宝不禁惴惴不安，“可我都离开了军队，没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