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冢前,还摆放着两颗已经风干了的石榴。
他心中一动,用神念与老兵的残魂沟通:“前辈,婉秀奶奶的墓旁,还有一座无名之坟,那是……”
老兵的残魂,在那一瞬间传来一阵几乎要撕裂绯烟神念的剧烈波动——那波动里,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跨越半个世纪的悲恸,以及一份终于被回应的、沉重如山的爱。
“是她……是她为我立的衣冠冢……她一直……一直都在等我……”
绯烟沉默了,他感到一阵失落与心酸。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墓前,将那封迟到了五十年的信,轻轻放在了两座坟茔之间。
“前辈,”他在心中默念,“抱歉,我来晚了。”
他本想将信烧掉,以慰英灵。
但就在他拿出火折子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从那无字坟中,飘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军人气息的执念;又从婉秀奶奶的墓中,飘出了一缕温柔的、充满了等待的执念。
那两缕执念,如同分离了半个世纪的恋人,在空中,缓缓地、颤抖地,靠近,最终,融为了一体。
看着那两缕跨越了生死界限、终于得以交缠的执念,绯烟心中那根属于渡魂人的灵犀之弦,被轻轻拨动了。
他忽然明白,有些承诺,并非一定要用火焰去完成。
他熄灭了火折子,不再烧信,也没有埋信。
而是郑重地,将那封信,打开,一字一句地,轻声念了出来。
“婉秀同志,见信如面……”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岗上。
仿佛是李卫国借他的口,在向婉秀,完成那迟到了五十年的告白。
当他念到最后一个字时,那两缕交融在一起的执念,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最后,绯烟郑重地将那封信,深深地埋入了那座无字坟的土壤之中。
生前未能送达,死后,亦可同眠。
信,终究是送到了。
当绯烟完成这一切,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军人般庄严与情人般温柔的功德之光,从两座坟茔之间升起。
那光芒厚重而磅礴,如同用一整段矢志不渝的岁月纺成的金色绸缎,缓缓铺满了半边夜空。
这股功德,远胜以往任何一次。
因为它弥补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遗憾,而是一段被战火与岁月所阻隔的,至死不渝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