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证了那缕魂魄于红尘中数度的花开花落之后，辛夷那颗曾被“错过”二字反复烧灼的心，竟渐渐地，生出了一层温柔的茧。

他不再执着于每一世的相认，反而学会了像一位最耐心的看客，静静地欣赏着她在不同人生舞台上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善的绽放。

那是一种隔着遥远时空的、更为深沉的喜悦。

她的每一次轮回，对他而言，都像是在阅读一本崭新的、内容却又无比熟悉的书。

这一日，他正在工作室里，修复一卷被水浸泡过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的佛经。他屏息凝神，用一根最细的毛笔，蘸着特制的墨汁，一点一点地，为那些残缺的笔画，补上神韵。

就在他写下最后一笔的瞬间，屋内所有的光线，都仿佛被他笔尖那一点墨迹吸了进去。

阴差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对面。

他没有看辛夷，而是看着桌上那卷刚刚被修复完成的佛经，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竟带着一丝审视。

道，审视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数百年前，你以妖心渡鬼魂，求的是‘功德’。”

“数百年后，你以凡心渡死书，求的，又是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考问，如一记无声的禅杖，毫无征兆地，敲在了辛夷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弦之上。

他手中那支悬了半晌的笔，微微一颤，一滴浓墨，悄然落在宣纸之上，晕开了一朵小小的、不知悲喜的墨莲。

他放下笔，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脸上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不求什么。”他轻声回答，“只是觉得，这些文字，它们也曾活过，也曾被人珍视过。不该就这么，被遗忘了。”

听到这个回答，阴差那双如同万年寒潭的眼眸深处，那层亘古不变的冰面，似乎第一次，悄然融化了那么一丝。

他周遭那股属于法度的、冰冷刺骨的威压，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