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契机,很快便到来了。
白露的研究生毕业论文,选了一个颇为冷僻的课题——《论古代地方性祭祀仪式中的精怪信仰演变》。
这个题目,听来便带着一股远离人间烟火的孤高,像一缕即将消散的、不合时宜的古檀香。
现代的图书馆与数字化的数据库,固然能为她提供无数光鲜的框架与理论,但那些真正浸染着岁月痕迹、藏着灵魂温度的一手卷宗,却如同散落在另一片时空里的、早已熄灭了的星辰,遥不可及。
她日复一日地坐在冰冷的电子屏幕前,翻阅着那些被扫描、转换、失去了纸张质感的文字,心中那份属于学者的焦躁,正如同砚台里渐渐干涸的墨,浓稠而滞涩。
她需要的,不是转述,而是聆听。是能隔着数百年的光阴,亲手触摸到那些残破书页,去感受前人落笔时的呼吸。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份无力感淹没之际,一缕看似不经意的灯火,却从海岸的最高处,为她悄然点亮。
为她指点迷津的,是系里那位年事已高、须发皆白的老导师。
那日午后,导师看着白露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云,沉吟许久,像是从一段极遥远的回忆中打捞起一个名字。
“或许,有一个人能帮你。”导师扶了扶老花镜,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与敬畏,“城中有一位古籍修复师,行事颇为低调,却技艺通神。人们都尊称他一声,‘辛先生’。”
“我曾有幸见过他修复的一卷宋版残经,那手法,不像是修复,倒更像是唤醒。”导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悠然神往的光,“他能让那些沉睡了近千年的文字,重新散发出墨香。传闻中,他手中收藏的孤本善本,比市图书馆的馆藏,还要精深。”
“只是……”导师话锋一转,“这位辛先生性情孤僻,深居简出,寻常的拜访,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不过我祖上曾与这类奇人异士有过几分善缘,倒可以为你引荐一二,至于辛先生见与不见,就要看你自己的机缘了。”
白露永远不会知道,这位老导师的祖母,正是数百年前那个吵着要去上大学立志为狐族修史的小狐妖。
一张由命运织就的无形大网,早已在时空的经纬上悄然铺开,只等着今世的她,踏出这命中注定的一步。
辛夷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如同一份来自未知神祇的、沉甸甸的神谕,被她紧紧地攥在手心。
那里面,仿佛藏着她所有学术困境的答案,却又带着一股让她不敢轻易触碰的、近乎于朝圣般的庄重与忐忑。
在拨出那个电话号码之前,她甚至在窗前深呼吸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