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口地喘息着,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再是为这具凡人的身躯而跳动。
它仿佛被那场跨越了数个轮回的梦境强行接管,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重演着诀别时的那份撕裂,又像是在为了即将到来的重逢,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与狂喜。
她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润。
枕畔,早已被她不自觉流下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那不是梦。
那绝对不是梦。
那份痛彻心扉的爱与别离,那份融入骨血的熟悉与羁绊,远比她这二十多年平顺的人生,要真实千万倍。
她踉跄着下床,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声音在嘶吼、在哭泣。
但所有的混乱,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名字。
辛夷。
不,是“绯烟”。
她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颤抖的指尖,几乎是凭着本能,翻出了那个昨天才刚刚存下的、备注为“辛先生”的号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拨通键。
听筒里,传来悠长而又磨人的等待音。
那一声声的“嘟—嘟—”,好似一柄柄冰冷的、不知疲倦的重锤,一次又一次、不偏不倚地,敲击在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名为“理智”的心弦上。
许久,电话才被接起。
“喂?”
电话那头,辛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并非是刚睡醒的慵懒,而是一种同样彻夜未眠的、压抑着万千情绪的疲惫。
“辛先生……”白露一开口,声音便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在恳求,“我……我能现在就去见你吗?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是一段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到极致的、仿佛已等待了千百年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一直在等你。”
白露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
她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睡衣,只胡乱地套上一件风衣,便疯了一般地冲出了家门。
她奔跑在清晨的街道上,整个世界,都在向后飞速倒退,仿佛时光的长河,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回溯着她那九世的孤寂与寻觅。
行人的议论,车辆的鸣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渐渐远去的背景音。她只能听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个唯一的、清晰无比的声音——回家。
她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目标,那个藏在植物园深处的、承载了她所有记忆与爱恋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