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白露失眠了。
她反复地将那本《晚风山异闻录》看了数遍,书中那些关于狐仙的传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而与辛夷指尖相触时的那种奇异感觉,和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破碎画面,更是让她辗转反侧。
当意识在辗转反侧中沉入半梦半醒的迷离之际,她灵魂深处那个被指尖相触所惊动的、沉睡了数百年的“功德烙印”,仿佛被唤醒的引路人,不由分说地,将她的魂魄,从这具温热而又陌生的凡人躯壳中,轻轻地,牵引而出,变得轻盈而通透。
她没有了重量,没有了形体,只剩下一段纯粹的、游离的意识。
她飘浮在时间的长河之上,河水里倒映着的,是她从未经历过,却又熟悉到心碎的一幕幕过往。
梦境的画卷,从一座被永恒月光笼罩的村落开始铺展。
她看见了那片摇曳的白桦林,和那道隔绝了尘世的琉璃结界。她看见一个身后拖着火红色大尾巴的名为“绯烟”的俊美少年,慵懒地躺在千年古槐之上,眉眼间是与这方寂静天地格格不入的、对外界的渴望。
她“听”到他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绿尾巴少女的对话,听到了“诅咒”与“青丘”,听到了那份属于少年人的、不肯服输的执拗。
场景流转,如水墨晕染。
她“看见”自己,以一个清冷女鬼的形态,应召而来。
她看见自己与那个名叫“绯烟”的狐妖少年,如何在废弃的校园里为冤死的女孩伸张正义,如何在深夜的食堂里为固执的老奶奶重燃烟火,如何在古老的藏书阁里,于故纸堆中寻找着被掩埋的真相。
她“感受”到了,那次在竹林间,他的叶笛声与她引来的风声交织,那份跨越了生死的琴瑟和鸣。
她“触碰”到了,那朵由他用月华凝聚、却永远也无法被她真实接住的水晶兰,以及他眼中那瞬间的失落与温柔。
梦境的颜色,在桃花树下变得无比炽烈。
她看见那个火红的身影,在那棵开满了万年繁花的树下,对着她的虚影,许下了那个重若泰山的誓言:
“……若功德有尽头,我便走到尽头。若轮回无尽,我便寻你无尽。天道在上,桃花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