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白露相处的这片温润时光里,绯烟那具承载了数百年记忆的妖身,也正悄然经历着一场深刻而彻底的蜕变。
这并非简单的力量消散,而更像是一场以人间烟火为药引的、漫长而又温柔的“换血”。那流淌了数百年的、属于“非人”的炽热妖血,正在被一丝一缕的、属于“凡人”的温吞血液,悄然置换。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他的五感。
那曾能轻易捕捉到几里外夜风拂过草叶轻响的敏锐听觉,渐渐地迟钝了。
他开始听不清隔壁院子里猫儿打架的细微动静,也无法再分辨出白露从书房走向厨房时,那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脚步声变化。
他那曾能嗅出空气中残留的、三天前雨水气息的灵敏嗅觉,也开始蒙上一层迷离。
他不再能从白露的身上,闻到那股属于灵魂本身的、清冽如月华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她发梢上洗发水的淡淡清香,和她衣衫上沾染的、阳光与墨迹混合的温暖味道。
他那远超常人的力量与速度,也在慢慢地回归平凡。
他不再能单手就将沉重的实木书架挪动分毫,也不再能一步便跨上院墙那高高的墙头。
绯烟,正在从一个凌驾于尘世之上的“非人”,彻底地,变成一个被物理规则所束缚的“人”。
他正在完全地转变成凡人辛夷。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是新奇,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痛楚的幸福体验。
一天,他在修复一卷格外坚硬的羊皮古卷时,手中的刻刀在他的左手食指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一滴鲜红的、依旧蕴含着最后一丝微弱灵气的血液,缓缓地,从伤口中渗出。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小小的伤口,感受着那陌生的、清晰的微微刺痛,竟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白露闻声快步从里屋走出,看到他指尖的血珠,呼吸都为之一滞,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你……”
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从一旁的医药箱里找出棉签和酒精,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绯烟依旧在呵呵傻乐。
“你还笑?”白露嗔了他一眼。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任由她摆布。
看着她为自己贴上一张小小的、带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绯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只是觉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会受伤,会疼痛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