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化身为“人”的、最珍贵的证明。

这场蜕变，在一个深秋的夜晚，达到了顶峰。

月光像被夜风撕得稀碎的轻纱，从庭院里那棵辛夷花树的缝隙倾泻而下。

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乘着秋意，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宣告着一个季节的终结。

他与白露并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绯烟感觉到，那团在他丹田气海之中，燃烧了数百个春秋的、属于青丘的本命妖火，仿佛也感知到了自己使命的终结。

它不再挣扎，而是温柔地、如同告别般，最后一次，轻轻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再无温度的青烟，融入了他那颗正遵循着凡人节奏而搏动的心脏之中。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空虚。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和的、温暖的、遵循着心跳与呼吸节奏而缓缓流淌的、属于人类的生命气息。

妖火熄灭的那个瞬间，绯烟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重构。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剥离与重生的感觉。

数百年来，妖力如同他延伸出去的无数根无形的触须，感知着风的流动，草木的呼吸，乃至亡魂的低语。

而现在，这些触须，在一瞬间，被尽数斩断。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过。

从这一刻起，他，绯烟，变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会经历生老病死、会感受人间一切悲欢离合的凡人，辛夷。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白露，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而又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之间，那最后的一道、名为“殊途”的、无形的隔阂，也终于消失了。

“……同坠凡尘，方得一世……人间缘。”

他终于，用数百年的舍弃，为自己，换来了那张可以踏入她那片名为“人间”的真实世界的、最珍贵的门票。

从此，他们将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沐浴着同样的阳光，并一同，走向衰老与死亡的、公平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