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碧灵湖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幸存的船只载着疲惫不堪的众人，缓缓驶向彩衣镇码头。湖水依旧残留着几分浑浊，水面上漂浮着断裂的船板碎片和早已死去的鱼虾，空气中弥漫着水腥与淡淡的焦糊气，提醒着方才那场恶战的惨烈。

魏无羡难得安静地坐在船头，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上，望着逐渐远去的碧灵湖方向，有些出神。他脸上惯有的嬉笑收敛了，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粗糙的梧桐木偶。那是她留给他的，木偶的纹路已经被他摸得光滑了许多，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摩挲。

‘知音她……灵力消耗那么大，脸色白成那样，一个人御剑回去，真的没问题吗？’他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担忧。虽然知道她修为不弱，心性更是坚韧，但亲眼见她力竭虚弱的模样，还是让他放心不下。她那双手连琴弦都按不稳了，还强撑着说“无妨”，那模样分明是在逞强。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木偶，仿佛这样能离她更近一些。

“魏无羡！”江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你又在发什么呆？还不快来帮忙清点人数！”

魏无羡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转身跳起来：“来了来了！江少主吩咐，岂敢不从？”他嘴上打着哈哈，动作利落地帮着清点同门，数着数着又走神了，被江澄瞪了一眼才讪讪地继续。只是他的目光仍会时不时地瞟向云深不知处的方向，像是要穿过暮色和山峦，看到那个素白的身影是否平安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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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较大的船上，蓝曦臣与蓝忘机并肩立于船尾，远离了忙碌的弟子们。夜幕渐渐降临，水面上起了薄薄的雾气，将远处的山影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墨色。四周只剩下流水声与船桨划破水面的轻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弟子们压低的交谈声。

“此番，多亏了沈姑娘。”蓝曦臣望着朦胧的夜色，轻声开口，打破了兄弟间的沉默。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若不是她的琴音及时赶到，今日这场仗，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蓝忘机静立一旁，闻言，眼睫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的琴音，已不仅限于‘安魂’。”蓝曦臣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分析与赞赏，“最后时刻，音律之中暗含分化、引导乃至……转化之力。虽尚显稚嫩，未尽全功，但其所循之道，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幽暗的湖面上，像是在回忆方才那一幕：“水行渊此等凶物，素来最难对付。古籍所载，凡遇水行渊，要么以大法力强行镇压，要么以阵法困锁，往往耗时日久，损耗巨大，稍有不慎便有伤亡。我蓝氏先辈也曾处置过几处成形的水行渊，哪一次不是倾尽全力、反复拉锯？可她的琴音……竟能将其怨气分化、疏导，甚至将那等精纯的阴煞之力化去大半。这般手段，我翻阅过的典籍中，从未见过。”

他的语气里，有惊叹，也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欣赏。这世间能让他如此评价的事物，并不多。

他转向身旁神色清冷的弟弟：“忘机，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