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幽暗的湖面上。水面倒映着稀疏的星光,他却仿佛还能看见那道素白身影于巨石上抚琴的模样,以及她身前那坚不可摧的湛蓝剑罡。她的琴音在黑暗中撑开一片清明,他的剑光为她挡住那致命一击——那一刻,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他们都知道彼此该做什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其道,正。其心,坚。可交。”
短短六个字,从蓝忘机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他认可了沈知音所修之道的根本并非邪途,赞许了她临危不乱的坚韧心性,更重要的,是表明了此人值得信任与交往。这世上能让他说出“可交”二字的人,屈指可数。
蓝曦臣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你与她并肩御敌,感触颇深。”他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许意味深长,“只是,我看魏公子对沈姑娘,似乎格外关切。”
他没有点明,但兄弟二人心中都清楚那“关切”二字的分量。那不是在战场上对同袍的普通关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藏不住的牵挂。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魏无羡在看到沈知音遇险时那瞬间的失态与急切——那声“小心”里的慌张,是他从未在魏无羡身上见过的。想起他毫不犹豫咬破指尖、以血为媒引走大量怨气的决绝——那分明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却连犹豫都没有。想起他此刻虽强作欢笑却难掩担忧的眼神——那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知音离去的方向,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这些,都与魏无羡平日对待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他可以对谁都嬉皮笑脸,可以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可那份藏在嬉笑之下的、真切的在意,从来只给极少数人。
“……嗯。”又是一声轻应,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兄弟二人都心照不宣。蓝忘机没有多说,也不需要多说。
“沈姑娘身份特殊,能力非凡,与魏公子又是旧识。”蓝曦臣轻叹一声,目光悠远,仿佛已透过眼前的夜色,看到了某些潜藏的波澜。她的琴音能化解水行渊那等凶物的怨气,这在寻常时候是天大的本事,可在如今这个风声鹤唳的世道里,太过出众的能力,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他们二人,未来之路,恐怕不会平坦。”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望他们能守住本心,彼此扶持。”
这话说得极轻,像是不愿惊动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祝愿。
蓝忘机闻言,微微侧首,看向兄长。月光透过薄雾,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有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片笼罩在夜幕下的、云深不知处所在的群山轮廓。
那里,有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需要静养的沈知音,也有一个看似跳脱不羁、内心却藏着细腻牵挂的魏无羡。他们一个在谷中疗伤,一个在船上归途,可那枚木偶、那道琴音,早已把他们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