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目光在金子轩笔直的背影上停了停。他与金子轩素来不对付——因为江厌离的事,他看这个金家少主横竖都不顺眼。但此刻,他看着金子轩站在蓝忘机身边,面对温晁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没有后退半步。他在心里给这人记了一笔。不多,就一笔。
“啊?!放开我!放开我!”
罗青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又尖又慌。魏无羡猛地转头——苏涉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们身后,正抓着罗青羊的手臂往外拖。他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脸上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拽住的那条胳膊,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的货物。
而方才罗青羊逃过来的时候,苏涉正是那些无声避让的人之一。
蓝忘机转过身。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抬手,灵力在指尖聚拢,一道凌厉的掌风精准地击在苏涉的胸口。苏涉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罗青羊的手臂从他手中脱出,跌坐在地。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冷。那目光里压着一层无声涌动的寒流,冰层之下翻涌着无声的怒。苏涉捂着胸口靠在石壁上,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敢对上那道目光。
“反了你们?!”温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仙剑,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嘶吼道,“给我杀!!”
温氏弟子闻令而动,兵器的寒光在黑暗中炸开。金属碰撞声在溶洞里炸裂开来,伴随着石壁反射的回音。几个世家子弟本能地挡在前面,赤手空拳去格挡那些劈下来的刀刃,血肉之躯在铁器面前撑不过两招便被逼退。
魏无羡站在混乱的中心,忽然开口了。
“是啊,这种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之徒,统统该杀!”
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穿透了所有嘈杂,稳稳当当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温晁举着剑的手一顿,转过头来瞪着他:“嗯?你说什么?”
“我说——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之徒,统统该杀。”魏无羡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不光该杀,还要斩其头颅,使之遭万人唾骂,警示后世。听清楚了吗?”
温晁皱着眉,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话听着像是在帮他骂人——可语气完全不对。
然后他听明白了。
“……魏无羡!你竟敢口出狂言,大逆不道?!”
“呵呵。”魏无羡嘴角往上一挑,笑意却没进眼睛,“大逆不道?我看是你才对吧。”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步伐不紧不慢,靴底在岩石上踏出沉稳的回响。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锋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鞘里缓缓拔出来的冷锋:“温晁——这可是你本家开宗立祖的大大大名士温卯说的。你竟然敢骂你老祖宗的话大逆不道?”
他顿了一下,偏了偏头,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愉悦:“哼,骂得好呀。好极了。”
“你——!”温晁的脸由红转紫,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对了,”魏无羡继续往前走,脚步踩在岩石上,每一步都不急不缓,仿佛在庭院里散步,“辱骂温门名士,该怎么罚了来着?格杀勿论?”
他停下来,站在离温晁不过三步的地方,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个干净。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温晁,淡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结论。
“嗯。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你——找死!!”
温晁彻底被激怒了。他提着剑便朝魏无羡冲过去,剑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魏无羡身形一侧,剑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他借着闪避的势头往潭水方向退了两步。温晁一剑落空,踉跄了一下,怒骂着又扑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立在暗处的温逐流动了。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魏无羡身上,此刻看温晁几次失手,便不再犹豫,脚步无声地往前欺近。
魏无羡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动。他没有恋战,身形一晃,借着温晁扑空后露出的空档,反手一抄——温晁只觉得手腕一麻,剑柄便脱了手。等他反应过来,那把剑已经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魏无羡站在他身后,一手反提着温晁的剑,剑刃紧贴温晁的喉管,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前。他们站的位置已经退到了潭水边缘那块高出水面的岩石上,脚下便是漆黑的潭水。
“别动。”魏无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看着温逐流,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再动,当心我把你们的温公子放放血。”
温晁的脖子贴着冰凉的剑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那剑刃的薄锋正压在自己的脉搏上,每一下心跳都撞在铁器上,生疼。
“别动!全都别动!”他的声音破了音,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温逐流!退下!都退下!”
温逐流停下了。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却没有拔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魏无羡,像是在计算距离和出手的角度,最终没有动。
“公子!”
温晁在魏无羡的钳制下浑身发抖。他的后背紧贴着魏无羡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这个人一点都不慌。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恐惧。
“魏……魏无羡……我可告诉你啊,你要是敢伤我,你们都别想活着出去!”他强撑着最后的硬气,声音却在发抖,“赶紧把剑给我撤开!”
就在这时。
江澄的目光一直紧紧追着魏无羡,他的神经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魏无羡身后那片平静的潭水,不知何时泛起了异样的涟漪。一个细长的、覆满暗色鳞片的颈项正从幽暗的水面下无声地升起,水珠从鳞片的缝隙间滑落,悄无声息地汇入潭中。
那是头颅。比人的腰身还粗,上面覆着层层叠叠的鳞甲,每一片都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冷光。它缓缓地抬起,升到半空,然后——
一双竖瞳猛地睁开。
“魏无羡!!小心!!”
江澄的嘶吼划破了整个溶洞。
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在魏无羡身后锁定了目标。长颈向后一弓,然后带着破风的尖啸,朝魏无羡和温晁所站的那块岩石猛扑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