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不是一两天的想法,糸师冴迫切地需要个人空间。一天内清静的时间也就只有上课的那几个小时——他全用来看足球杂志了,他基本上全天都是和糸师凛还有明石爱理呆在一起,他说不出来那些时间他们具体干了什么事情,但只记得那种消停不下来的感觉。
明石爱理也无所谓,他要分开走那就分开走嘛。
早上,糸师冴出门的时间更早。他走到一半,感觉一阵风刮过,明石爱理坐在某个同级生的自行车后座上从旁边经过。
“………”
下午放学,明石爱理跟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去,转头看到糸师冴收拾好东□□自背着包走出来,甚至连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纯属敬畏)。
“………”
又一天早上,糸师冴晨跑结束。身后叮叮咚咚响成一片,一辆自行车越过,接着是另一辆,明石爱理狂按车铃冲他打招呼。
“………”
又一个下午放学,隔壁班的同学约明石爱理去练歌房,他们聚餐完就去,她训练完过来时间正好。明石爱理刚点头答应,瞄到楼下糸师冴已经背着包走出了校门……这才铃响三分钟!
“………”
还是早上,糸师冴比平时起晚了一些。明石爱理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他听到门口传来鸣笛的声音,一辆电瓶车停在他家门口,骑手得意洋洋地给明石爱理抛了把钥匙。
“………”
还是放学,明石爱理做完值日生的任务,跟另一个值日生说完再见之后又往楼下绕了一圈。她今天都没看见糸师冴人影,总觉得有点不放心,停在楼下那间教室门口。
糸师冴刚订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就看见明石爱理趴在窗台上:“走吧?”
糸师冴:“……”
糸师冴:“嗯。今天有委员会的事情,我跟俱乐部请过假要晚到。”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心中都有想说的话。明石爱理实在忍不下去:“小冴,明天还是一起走吧。”
糸师冴果断嗯了声。
两人暗自都松了口气。
“……小鸟游跟我说她哥哥有辆摩托车可以借我骑呢。要不明天我骑那个送你上学吧?”
“你想都不要想,小鸟游脑子进水了么?骑摩托不叫上学叫上路。”
“说点好听的。反正都是骑车,自行车电瓶车摩托车都差不多……那还是自行车吧,你坐后面。”
“哦。”
“你跟班上同学关系怎么样?”
“认不全脸。”
“……这都第二学期了!我不在你班上都认识一半人!”
“这对我有什么帮助?”
“没有。我知道了。我会把另一半也认全的。”
“?”
第二天,糸师冴跟明石爱理说别把包挂在车把手上——放学后去修理厂买个车篮装上去。他左右各挎一个包,双手扶住车座。
视线落在明石爱理腿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大腿,凉凉的,沉默了一下:“你没穿裤袜?”
明石爱理感慨道:“你跟你哥确实是兄弟啊……我穿了打底裤,丝袜容易被挂破。现在的天气还好,骑一会就暖和了。”
“哦。”糸师冴说,“走吧。”
6
糸师凛在马德里的生活磕磕绊绊。
他咬牙适应,每次家人打电话过来都若无其事地说自己过得不错。直到他接到弟弟的求救电话。
糸师凛:?
糸师冴在视频那头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张班级合照。
糸师凛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问题,他谁也不认识,只认得糸师冴和明石爱理的脸。
糸师冴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的班级合照。她该在这上面?”
哦。糸师凛干巴巴地说:“这样?”
自从明石爱理说了要认脸之后,她说到做到每天都过来转一圈,午饭偶尔还会来他教室跟他一起吃便当。他那些傻叉同学也真的傻乎乎地把桌子椅子借给她,久而久之,俨然变成这个班上的名誉成员。第三学期结束,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学依依不舍地对明石爱理说不想跟她分班错开……滚!你们本来就不跟她一个班!她是初三生!你们这群蠢货!
这种荒谬感在班主任招手让明石爱理过来一起照相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他面无表情地挡在明石爱理前面拍完了班级合照。
明石爱理把手搭在糸师冴肩膀上,笑眯眯地说:“看吧,我总能解决的。”
你解决了个什么………糸师冴额头冒起青筋。如果她说的解决是永远有人跟她通风报信,永远有人来烦他问她的动向,上学放学都有人盯他打招呼,那她赢了。
有人心有余悸地跟他说:“我懂……姐姐的爱太沉重了,简直跟魔女一样。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是高中毕业之后离我姐远一点……”
糸师冴转头,不爽地瞥他一眼:“你是谁?”
“…………”此人大为震惊,“我是你同班同学啊?!”
………
“……总之,你多给她打几个电话。”糸师冴说,“让她有点事情做。”
糸师凛继续干巴巴地说:“我能给她找什么事?”
“她看到你这幅傻样就有事了,快点分走她的关爱。”糸师冴说,“不然为什么你平时都不打视频?那边很糟糕?”
糸师凛:“………”
他懒得掩饰了,撇嘴:“不算糟糕。只是蠢货比我想象中更多……”天才也是。
糸师冴:“听起来就很糟糕。”
两兄弟糟糕来糟糕去的,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知道只能选择沉默。糸师冴不会也不能对糸师凛说回来吧,而糸师凛也不能对着弟弟说自己的难处,他不该有难处也不想被担心,最后糸师冴短促地说:“……你比他们都要强。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是啊,那还用说。糸师凛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的弟弟是个温柔的家伙。
就在这时,糸师冴敞开半天的大门终于勾//引来了对的人,明石爱理路过瞄到他居然在跟谁视频通话,再一看对面是谁,立刻大呼不公平:“谁啊……哥哥!你都不跟我视频!”
糸师冴肩膀一重,明石爱理的脑袋已经搭了上来,胸完全贴着他的背,把他一个劲地往前压:“你瘦了好多,也变黑了诶。是光线太强了么?你们那边现在是几点?吃晚饭了么?还是早饭?午饭?怎么有空打视频?我之前找时间约你开视频你都把我拒绝了,居然背着我跟小冴说悄悄话,我好伤心,我会伤心的……”
你到旁边去伤心!你要把我压死了。糸师冴无语地把明石爱理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往旁边给她挪出了一大半位置。
糸师凛已经被明石爱理带跑在说吃不惯马德里的饭菜这事了,又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她下次拍给她看吃的是什么……糸师冴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蠢蛋老哥就答应吧,答应到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就会变成每天自觉报备了。他不会提醒糸师凛的。他刚想走掉,就感觉到裤腰一紧。
明石爱理微微侧过一点头,笑道:“小冴,不要走嘛。”
这是人和裤子必须要留一个下来的意思。糸师冴听懂了。
7
糸师凛只要有长假就会买票,一年大概能回国两三次。每次在国内呆几天到几周不等,出去旅游他也没多少兴致,还不如回家。
明石爱理上高中之后终于降低了跟糸师冴打架的次数,这事让糸师凛心中宽慰不少。她留长了头发,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样子明媚闪亮,糸师凛被她这么一笑一盯,鬼知道答应了多少事情,出门散心,没散成功,心里突突直响,觉得有问题。
问糸师冴,弟弟说没有问题。
问明石爱理,妹妹露出疑惑表情。
糸师凛在去原俱乐部的路上偶遇了前队友,依稀记得对方跟明石爱理是同级生,生硬地打听她们在学校的近况。前队友受宠若惊,但也记得此人离开前惊天动地的妹控发言,努力思索明石爱理平时跟谁走得近……她跟谁都走得近。但没人敢追她,镰仓地方不大,同龄人几乎都互相认识,糸师凛的发言已经被以讹传讹传成他除了踢球还在道上有第二份工,谁敢追他妹他就打飞的回来把对方的每一根手指头砍下来喂鱼。
糸师凛:“?”
糸师凛:“所以有那个人么?”
同级生听了只摇脑袋,非要说明石爱理跟谁走得最近……那也只有糸师冴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谁看谁瞎。他善意地提醒:“你确定他们俩个没有……?”
荒谬。糸师凛:“不可能。”
国外同龄青少年乱搞的有一大堆,糸师凛自觉长过见识,再看弟弟妹妹的举动只觉得纯真无邪,洗了他的眼睛和心灵。糸师凛发自内心地说:“他们都还小,懂什么?”
前队友:“……”
前队友:“你开心就好。”
阴阳怪气,不知所谓。一看就是独生子女。糸师凛心想。
他回家,上楼发现明石爱理的卧室门半掩着,隐约能从缝隙里看见人影倒在地上。这场景糸师凛可太熟了,他不止一次强行把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分开,此时又惊又怒还有几分怀念:就几个小时没看住怎么又打起来了?!
糸师凛不用酝酿就找到了感觉。推开门,肃然出声制止:“你们两个——”
明石爱理抬起头来,脸颊上还带着缺氧的红晕,她眨了眨眼睛:“啊。哥哥,生气了。”
你头发扫到我眼睛了。糸师冴轻轻地说,他的手还握在明石爱理的后颈上,嘴唇上带着点水光,他躺在地毯上半点没有慌张:“……笨蛋。不该说这个。”
明石爱理思考一番:“那,欢迎回家?”
8
糸师凛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