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白。
城市在漫长的夜色中苏醒,人类的声音渐渐盖过自然的喧嚣,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宁泰市的标志物先锋塔伫立在钢铁丛林中,清海公园涌进了很多衣着统一的人,祝你影视公司门口堆满了建筑材料,工人们正在讨论怎么安装好新的玻璃窗;豪华的小区门口,两棵外形和蘑菇极其相似的大树下,一个年轻人苦口婆心地劝导比他矮好多的小孩不要在人多的路边玩滑板;大明星结束晨跑,仰在沙发上看剧本,翻过一页纸,她看向窗外。
窗外的海棠树张开躯干,绿影婆娑。
睡了个大好觉,游弋从床上麻溜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删掉无关紧要的广告,他起身洗漱。
平常热闹的宿舍此时只剩下他一个,游弋来回晃荡,终于,他听到了来自屋子外的动静。
是谁?解之说学长?还是队长?难道……不会是金隅前辈吧?
带着猜测,游弋满心欢喜地推开院子的门,看到外面的景象,顿时傻眼了。
“我们是研究院保护员,为了保证公司员工的安全,请不要离开此地。”
为首的一个人举着身前的工作证。
游弋将信将疑,没搞懂现在的情况。
保护员?研究院还有这种职位存在?
游弋看着比他高很多的陌生男子,夸张的肌肉墙堵住他的视线,不敢多问,连忙表示自己的态度,“好的好的,真是辛苦你们了。”
退到院子里,游弋脚下一滑,一个中心不稳,紧急之下扒着院子小门。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他连带着半扇门摔在地上。
游弋愣了几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得脸红。保护员们目睹了一切,依旧保持冷漠。游弋看了他们几眼,逃进了屋里。
捂着屁股在客厅踱步,这里没有人,没有饭,一阵心烦意乱后,他摸出被遗忘的手机,给金隅发去了一条消息,手指飞快打好下一条,他抬眼一看,信息框前一个红色感叹号。
惊愕之际,一不小心将打字框的消息也发了出去。不出意外,仍有感叹号。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转而给解之说发消息,不幸的是,消息发送失败。
落寞地坐到沙发上,游弋终于发现手机没有信号,深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人影。保护员们在坡上站着,不发出任何说话的声音。
其他人回不回来还不一定,等了半响,游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生无可恋,眼神逐渐迷离。直到外面传来了说话声,他腾地站起来,缓了一会儿,赶忙推开门。
景非苍一脸不悦,站在几人之间。
“我已经重复过了,请待在房子里。”
其中一人发话。
景非苍想往外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说是保护,其实不过就是软禁,我们连去哪的自由都没有。再不让开,我就报警了。”
几人没有散开的迹象。
景非苍看清几人的长相,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你们厉害。”
说完,她的神色一变,像没看见面前有人似的,直冲冲撞向前方。被撞的人一言不发,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问:“你要去哪里?”
“你管不着。”
景非苍试图挣开那只有力的手,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近。游弋一看大事不妙,出现在几人面前,一只手去抓景非苍,“她她她这几天在外面工作才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加上天天加班累得很,心情不好,你们我们都文明一点,不起争执好好交流,成不成?”
景非苍不服气,哼了一声。
抓着她手的那人见游弋态度友好,松了点力气。游弋手快,将景非苍拉到一边,站在她身前。
“你们,进去。”
“得咧。”游弋点点头,带着景非苍进了屋。关上门,景非苍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庆幸自己没有挨打的游弋沉思了一会,问景非苍:“你去哪了?”他看了看她的衣服,继续说:“搞这么邋遢。”
景非苍没搭理他,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也不知道前辈们什么时候回来。”游弋低头看表,“哦对了,宿舍没信号,应该是外面那群人做了手脚。”
景非苍皱起眉头,拿出手机试了一番,确实如游弋所说。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做了还算说得过去的早饭,游弋邀请景非苍一起填饱肚子。景非苍没搭理他,一句话不说,上了楼。
留在楼下的游弋顿感孤单,一勺酱油炒饭下嘴,呛得他猛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失手打翻了碗。
看着地上四处散开的米饭,他生无可恋地收拾干净,抱着腿窝在地上,头靠沙发,闭上眼睛。
小憩了一会,金隅在车上缓缓睁开眼,昨晚几乎没睡,此刻的她身心俱疲。司机绕了远路,一停下车,嗓门大得快要冲破车顶。
“到了啊妹,听说这附近哪个公司发生了火灾,你走路上多注意点啊!”
金隅失去了多余的力气,嘴里的道谢成了一团糊浆。
虚虚站在地上,金隅木讷地仰起头。车子调头扬长而去,一刻不带停留。
前不久还是崭新的仓库,现在已是破破烂烂。墙体遍布黑色的痕迹,有的地方被蛮力敲碎,几块砖头七零八落。绕着仓库走了一圈,金隅重新站到门前,对着门发呆。
仓库大门需要数字和指纹双重密码方能解锁。
想到这里,她掏出早就放在身上的钥匙。
方块状的钥匙在手里泛红,孟星吾的脸在脑中出现,她定了定神,打开了门。
踏进仓库的那一瞬间,她感到浑身不自在,第一时间看向摆在货架深处的密码箱。
密码箱和第一次见时没什么两样,金隅慢慢走近它,紧握钥匙。输入牢记于心的密码,她伸出颤抖的手,在即将打开箱子时,竟犹豫了。
飞快地收回手,她再三说服自己,打开它。
打开它。
为什么不打开它?
不敢打开它。
为什么不敢?
因为……
因为什么?
金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不敢打开密码箱。
她明明心里有底,尽管仓库被火烧了一遭,不过没有被人入侵的痕迹。门需要密码,墙体看样子很坚固,密码箱也需要密码,外人根本进不来。
可是,为什么,她看着密码箱,却感到一阵难受?
箱子里到底有没有衣服?
金隅泄了气,坐在地上,垂头丧脑的。
疲惫感渐渐爬上身体,金隅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过来,视线不经意落在了密码箱的边缘。
她一惊,不敢置信地再次伸出手,搭在手柄上。
轻轻一拉,密码箱开了。
“怎么会……”
打开箱门,里面是空的,她一时愣神。
风肆无忌惮地钻进杂草孱弱的根叶里,激起一片荡漾,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藏在风中,走远了。
金隅站起身,盯着仓库外面。
她不敢走出去,就这样等着。
等了好久,金隅感觉不到有人的存在。她合上密码箱的门,藏起仓库钥匙,向外走去。
风忽的变大了。
杂草的味道涌进仓库里,透明罩子映出金隅的背影,映出悲伤。
金隅停下脚步,站在门口,阳光倾洒大地,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风轻巧地走了,混着泥土味的生涩清香也走了,小小的世界里,金隅就站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当她以为自己的腿如千斤重般迈不开时,一道猛烈的心跳声膨胀开,震得她耳朵痛,忍不住向前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她勉强转过身,看向仓库。
一排架子旁,干净的地面上,躺着一枚纽扣。
睁开眼,面前一片雪花。
游弋揉揉眼,抹了一把脸,腿一伸,抽筋了。
“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