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亥时，食肆里的食客才渐少了，店内才开始准备自己的饭食。

“今日真是多谢裴郎君了，裴郎君辛苦，若不嫌弃，与我们一道用餐吧。”

姜稚鱼对裴律说道。

可不辛苦么，以裴律这人给她的感觉，怕是自出生起便是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又是那样一个洁癖的性子，今日在她这一遭怕是难以忘怀了罢。

事实上，姜稚鱼对于裴律真能下手帮忙洗碗的事也是很意外的。

“哪里，能帮上姜娘子就好。”

裴律将那可以隔离脏物的手套自手上脱取下来，递还给姜稚鱼，还说道，“荣幸之至。”

“你们，平日里晚间自己吃饭都如此晚吗？”

店里忙完了，裴律这时也已经告别刷碗工作，被姜稚鱼极力邀请一起吃饭。他抬头看看时辰，在姜稚鱼身旁问道。

“自然是了，像我们这样开食肆的，饭点时间正是最忙的时候，也只有食客都吃完了，才是我们自个的吃饭时间，时间是上自然晚些。”

她说着对裴律笑笑，“不过嘛，平日里也是没有这么晚的，只是今日格外忙一些，是以比平日里更晚了一点。”

“开饭了——”

正在这时，后厨传来开饭的喊声。

这一声传出，紧接着就是热腾腾的又飘着菜香的菜肴从后厨出来。

盏蒸鹅、羊肉煎、鲤鱼炖冬笋、冬月盘兔、油焖虾、菊苗煎、糖蒸茄、茭白鲊……

一道道菜很快摆上桌，因着人多，今日徐长宁做的菜也很丰盛。也好在大多食材食肆里都有备菜，加上人手也够多，做得倒也快。

裴律瞄准姜稚鱼身旁的空位，正准备走过去坐下。

而就一步之遥时，突然间不知三喜从哪个斜角旮旯里炮弹似地冲出来，一边嘴里喊着“店家阿姐，今日有什么好吃的”，一边就已经在姜稚鱼身旁一屁股坐下了。

坐下来了不说，还带着丝得意望了望裴律。

她一向是坐店家阿姐身旁的。

动作没她快啊。

在座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经过今晚，裴大公子的心思不外乎昭然若揭。

不然，人家哪犯得着蹲在一个小后厨，任劳任怨洗碗么？

三喜这没眼力见的。

还是徐长宁望望店家，又望望裴律，站起身，“裴郎君，你坐我这儿吧。”

以往，便是只有她们三时就是三人围坐就开吃，今日即使人多，众人也有眼力见的没往姜稚鱼身旁凑，她也是刚好处在了姜稚鱼左手边。

裴律见此情景微顿了顿，还是保持风度的笑道：“徐娘子不用麻烦，我坐这就好。”

他掀开衣摆就近坐下了。

这么一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一顿颇丰盛的晚饭也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中吃过。最后收拾好了吃过的碗筷，擦过桌子，三喜正准备往姜稚鱼身边凑，不知是想说什么，大概又是什么俏皮话。结果就被徐长宁一把拉住，“三喜，走了，这么晚了该收拾收拾后厨了。”

“可我还有话跟店家阿姐说呢。”

徐长宁拉着人朝后厨走的脚步不停，手指点着人脑袋瓜儿，“这缺心眼的，你待会说吧！没看碗都快堆成山了……”

福宝酥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也去后厨一道收拾了。”

时安：“我也去我也去。”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前厅，很快便只剩下了姜稚鱼与裴律二人。姜稚鱼看着离去的众人，下意识摸摸脖颈。就突然间，前厅怎么就显得空荡荡的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终于，裴律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谢、谢谢裴郎君？”

“今日之事吗，你已经谢过了。”

“那说什么？”

“你不知道？”

姜稚鱼想她已经知道裴律想让她说什么了，但她还是明知故问，“不知道啊，裴郎君想让我说什么？”

裴律瞧着她眼神躲闪的模样，有些好笑。他俯身凑近了些，近到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姜娘子此时像小扇子似地簌簌抖动的睫毛，“那可多了，比如我在你眼里是个怎么样的人？又或者……对于今日在学院时那个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稚鱼默了默，才斟酌开口说：“裴郎君你这个人，除了太过爱洁了些，过分挑剔了些，小毛病多了些……”

认真听着话的裴律：“……”

嘴角笑意凝固了，这听着不像是好话啊。

姜稚鱼瞅着近在眼前的人的神色，又赶忙紧接着说道：“不过，除了这些，裴郎君你当真是个好人。”

“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