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资退下之后，九方清独自出神不知想了些什么，又吩咐人说去把孙凌轻找过来。

华若原本打算上前劝她歇息，话没出口，就听见九方清又要喊人过来，于是道：“奴婢去为殿下准备些小食来。”

说着，华若就要向外走，九方清立刻道：“我不吃，你回来。”

华若便站住，低着头，也不出声。

九方清盯了她半晌，依旧不见有什么动静，最终只得自己先叹息一声，轻声地问：“你们怎么都爱这样，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我，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开口说，这话我从前就告诉过你的。”

“……”华若犹豫良久，“主君吩咐郁资姑娘去查的……”

九方清：“你没想错，就是你想的那个。”

“主君是怀疑……”

“不是，”九方清很快否定，道，“只是想排除一个隐患。”

华若沉默不久，说：“也好，当时匆忙，或有疏漏，合该谨慎一些。”

“我是觉得……”九方清话到嘴边又想了想，觉得不好叫华若担心，于是便道：“你先下去歇着吧。”

华若应声退下，出去时碰到了孙凌轻。

孙凌轻察觉出这个院子里低落的氛围，叫住了华若，朝屋子里抬了抬下巴，“她怎么了？”

华若什么也没说，“主君有些劳累，孙首领先进去吧。”

孙凌轻一如既往地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九方清正支着头阖目养神，听见他的动静，“你来得倒挺快。”

孙凌轻放低声音，轻轻说：“有人走得也很快啊。”

九方清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是安景棋，还是那个獓北的死人，没有理会，“没心思与插科打诨，你去找人问几句话吧。”

孙凌轻道：“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九方清说。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亲自去。”

孙凌轻脸上轻佻的神色终于褪了下去，“问谁。”

九方清方才将眼睛睁开，目光仍然垂落，“那个县令。”

孙凌轻顿了一顿，点头，“能问的都问出来？”

“或者你有知道的也可以告诉我。”九方清道。

闻言，孙凌轻笑了，“我不知道。”

九方清：“……”

孙凌轻又道：“或许岑商会知道。”

九方清说得理所当然，“她肯定不会告诉我啊。”

孙凌轻摊起手，“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九方清把手放下，端详了他两眼，还带着风吹尘打的痕迹，“你去做什么了？”

孙凌轻浑不在意，“没去做什么，有些人手脚不干净，留下了点碍眼的东西，我给他送回去了。”

九方清：“……”

孙凌轻犹嫌不足，还意有所指道：“毕竟只知道如何送回去，送回到哪里去，那是不行的。”

含沙射影，目标明确，九方清问他：“你在说谁？”

孙凌轻却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九方清清楚他是在说安景棋那封被截下来的信，问：“你知道了？”

孙凌轻光明正大，道：“我偷听的。”

九方清无言以对，“……”

偷听的。

在哪偷听的？自然不可能是秦忆远那边，那就只剩下自己方才与郁资讲话的时候了，难怪他来得这样快。

“难怪府上人总找不到你，原来你就是如此神出鬼没的。”

“这怎么叫神出鬼没？刚好回来，想与你汇报些情况而已。”

孙凌轻说完，咳了两声，“对了，九方清，好心提醒一下你，最好不要与人离得太近。”

九方清抬起眼睛看他，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与人离得太近，会吃苦头的。”

孙凌轻就坐在九方清对面的圆杌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不大不小的圆形桌案，九方清端详他片刻，又把目光落下，去打量身前的那张桌子，随后看着孙凌轻，出声问：“那你离我这么近是在做什么呢？”

孙凌轻不仅没离远，反而还凑近了，道：“我又不怕吃苦头，我受过很严重的伤，忍过很难忍的痛，这点苦头算什么？”

九方清安静地看他，“……说完了吗？”

孙凌轻随意道：“大概完了。”

九方清哂了一声，“什么叫大概完了？”

孙凌轻如今嘴上工夫十分了得，不知道是不是暗中去请教过什么人，“大概完了的意思就是还有些话没说。”

九方清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说这句话，也数不清是第几次说了这句话，她道：“有话就直说。”

半晌，孙凌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其实我有些意外。”

九方清也确实意外了，“还能有事叫你意外。”

“我只是意外，你竟然是一个如此……”

九方清很少见孙凌轻斟酌用辞，他应该是在斟酌用辞，九方清想。

不久，孙凌轻斟酌出来一句，“如此，包容的人。”

“说包容或许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容忍。”

如此，容忍，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