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侯府的马车缓缓而来,姜擎笑着过来迎接,南弈将木盒交给姜擎:“都是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礼,姜兄快去招待客人吧。”
眼尖的宾客发现门前迎宾仅有姜擎一人,低声议论道:“这么大的日子,怎么只有姜大人一个人在在这儿忙活,姜夫人呢?”
“是啊,女儿家一生一次的及笄礼,姜夫人难不成还要缺席?”
“我听说,这半年来,姜夫人身子一直不太好,临近跟前,又病倒了。”
只听一声通报:“颂慈长公主到,述年公子到————”
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向门口的两道身影聚集。
凌栀一身绯红色广袖长裙,金线绣制的几只鸾鸟栩栩如生,发间一支赤金打造的七尾凤凰步摇,珠翠琳琅,身侧的述年,玉冠束发,一袭白色锦袍,与凌栀并行,乖巧而安静,一个明艳张扬,一个清冷绝尘,并肩而行,丝毫不见违和。
姜擎的目光在凌栀身上停留许久,她一如印象中那般明艳张扬,可望向身侧那人时,眉眼不自觉软了几分,述年察觉到姜擎炙热的目光,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握住凌栀的手,凌栀微微挑眉,在感觉到姜擎的注视后当即了然,心中暗笑,自从将话说开,这人的占有欲反倒愈发强了。
凌栀神色如常:“姜相,别来无恙。”
姜擎收回目光,微微躬身:“老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莅临,姜府蓬荜生辉。”
凌栀:“姜相客气,本宫喜欢念晚那孩子,她的大事,本宫自然要来。”
两人落座后,凌栀打量四周,这样重要的日子,青莲竟不在场?
坊间传言,凌栀有所耳闻,可青莲自己就是用药高手,怎可能重病缠身,难不成还能是配药的时候把自己毒死了?
这两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等仪式过后再说,青莲还真做得出来缺席自己亲生女儿的及笄礼这种荒唐事!
漂亮凤眸中隐隐浮现怒火,述年轻声宽慰道:“殿下不必生气,仪式办得如此隆重,足见姜相用心,至亲爱护,挚爱相伴,亲友祝福,百官贺喜,还有殿下亲自为惠宜县主撑场面,这小小的遗憾,就显得微不足道。”
凌栀笑着捏了捏述年的脸:“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本宫在想什么?”
述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温软:“我与殿下相伴十年,凭着对殿下的了解揣测几分,算不得难事。”
姜擎前几日给凌嵘递了折子,言明青莲旧疾缠身无法出席,请姜太妃前来为姜念晚加笄,姜擎行至主位,向来宾道谢,宣布仪式开始,赞者将东西摆好,姜念晚缓缓走近,仪态端庄,向观礼宾客行揖礼,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姜太妃缓声颂读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言毕便为姜念晚梳头加笄。
姜念晚:“多谢姑母为晚辈成礼,成礼之恩,没齿难忘。”朝着姜擎的方向行跪拜礼:“多谢父亲,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今日成年,特拜此礼。”
南泽的目光,坦荡而热烈,何其有幸,年幼相识,相伴数年,瞧着她从垂鬓稚子长成及笄年华。
他们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却又因种种原因曾渐行渐远,少年人真挚浓烈的爱意难以安放,便只能选择深埋心底,不肯再泄露半分。
本以为这份无人问津的爱意会随着时间的消逝或抱憾终身,或消耗殆尽,可就在那个平常却又难忘的午后,他的小姑娘浅眠初醒睁眼望向他那一刻,那时的他,他未曾想到,他们的关系会迎来勃勃的生机,伴随着午后温暖的阳光,茁壮生长。
瞧着眼前这个与过往数年相差甚远的姑娘,他也曾怀疑,迷茫,恐惧,不止一次地陷入焦虑,眼前这个明媚张扬的女子究竟是谁?直到风筝节小姑娘那句“世子爷想娶的究竟是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的直白发问过后,心绪骤然明朗。
南姜两家世交,情分匪浅,他年长小姑娘几岁,总想着多照顾些,相伴数年,心生好感,本是水到渠成,小姑娘迫于青莲威压,被迫与他疏远,他心中清楚,此后待她,遂更多疼惜。
想用这样的方式弥补她缺失的爱,也想告诉她,无论如何,他会一直待她如初,为她兜底,那时候想着,若他们有缘无分,小姑娘另嫁他人,他会用另一种方式,护她余生安稳。
可就在那个午后,小姑娘美眸微睁,与他对视,短暂的怔然过后便是毫不设防的真切笑意,他的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她看着小姑娘运筹帷幄,看着小姑娘手段果决,看着她费心筹谋,可他也看见小姑娘坦荡真诚,看见她隐忍坚毅,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对抗着他未曾窥破的悲剧,绝不妥协。
爱意日复一日悄然增长,可隐秘的占有欲同样与日俱增,他不止一次地生出某些疯狂的念头,将人困在自己身边,护她一世无病无忧,无人觊觎,可小姑娘会紧紧拉住他的手,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独属于他的爱意,慷慨地给予他一次又一次地安全感,将他拉出深渊,只愿她随心所欲,恣意而活。
南泽眼眶有些泛红,喉间发紧,却在小姑娘的眼神不经意落在他身上后扯出一个笑脸,今日这样好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让小姑娘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