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望向初楹,她的笔力依旧沉稳,记录流畅迅速,陈述案件,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淡然,可凌烨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痛色。
翠珠的眼中布满红血丝,恨意翻涌:“唐初楹,你这是栽赃陷害,你母亲是病故,是那个大夫医术不精,致使病情反复,无力回天!”
初楹的目光从案卷中抽离,神色依旧淡漠:“本官所言,皆为大理寺案卷所记,凡大理寺所收案卷,所记案情,一字一句,核实查证,翠珠姨娘,难道是在质疑大理寺的权威?”
竟然真的有案卷!
唐明忱有些按捺不住。
云澹之死,是为病故,这本就是盖棺定论的事,怎会被大理寺记录在册,成为悬而未决之案?
唐明忱看向初楹,五年前,唐初楹年仅十四岁,失了亲母庇佑,既无根基,也无人脉,而忠勇侯府圣眷正浓,加之他有意施压,究竟是谁,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凌烨案前放置一本手记本,微微泛黄,有些厚度:“根据案卷所记,本王面前这本手记,正是当年唐夫人自卧床以来的全部的脉案,症状,治疗措施,药方,用量,事无巨细,正是当年全权负责唐夫人病情的大夫亲手所书,扉页和末页均有亲笔签名,本王已向太医院求证,一名院正,两名院判均已证明,无误诊,药方正确,用量合理,按此方法,绝无可能出现病情恶化的现象,本王这里还有三位太医亲笔所写的确认书,均已签字画押。”
苏河拿起手账本和确认书向围观百姓展示,唐明忱此刻脸色铁青,凌烨似笑非笑地开口:“由此可见,这市井流言也非全然不可信,侯爷以为呢?”
唐明忱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应道:“殿下说得极是。”
凌烨:“这脉案曾记,唐夫人曾更换煎药的砂锅,更换砂锅的日期正是翠珠入府的第五日。”
翠珠咬着牙辩驳道:“这不过是巧合!即使夫人之死另有蹊跷,可也不能证明是我害死夫人?”
初楹的笔微微一顿,墨水微微晕开,留下一处不明显的痕迹,凌烨眼底玩味更甚:“本王何时说过,你就是凶手,方才所言,仅做客观陈述,翠珠姨娘何必急着对号入座?”
唐明忱无力地闭了闭双眸。
这个蠢货!
凌烨:“本王顺着这条线追查,却查到当年正是你向忠勇侯提议,更换砂锅,翠珠,进府短短数日,便对着主院的事指手画脚,你们侯府的风气,真是叫本王刮目相看!”
翠珠:“我没有!这是栽赃,是污蔑,夫人卧床静养,自我进府,便极少碰面,至于更换砂锅的事,我毫不知情!”
凌烨微微侧目:“侯爷对此事,可还有印象?”
唐明忱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只道了句:“上了年岁,有些事情…记不得了。”
凌烨:“既然侯爷记不得了,那本王就给侯爷提个醒,带彩阳。”
听到这个名字,唐明忱和翠珠的脸色均为之一变。
直到彩阳出现,翠珠浑身僵硬,指尖微微发凉,掌心凝了一层薄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明明……
彩阳:“奴婢彩阳,是忠勇侯夫人云澹的陪嫁侍女,当年翠珠姨娘进府不过数日,便向忠勇侯进言更换夫人的砂锅,美其名曰新制砂锅更有利于药效发挥,夫人拒绝了这个提议,可忠勇侯却不顾夫人意愿,默许翠珠强行更换砂锅,自更换砂锅后,夫人的身体逐渐变差,无力回天!”
唐明忱:“哪儿来的刁民竟敢污蔑本侯!殿下明鉴,这刁奴根本不是忠勇侯府的人,您若不信,尽管传唤全府之人过来作证。”
彩阳将卖身契呈给凌烨:“大人,这是奴婢的卖身契,落款印章正是云家。”从始至终,彩阳都未曾看过唐明忱和翠珠一眼。
凌烨似笑非笑:“苏河,将这卖身契拿给侯爷,叫他好好看看,真是岁月不饶人,想当年,侯爷立于朝堂,侃侃而谈,父皇曾赞,国之栋梁,这上了岁数,连结发妻子的贴身侍女都记不得。”
百姓见此情景,议论纷纷:
“传闻侯爷深爱先夫人,花费不少心思移植夫人最喜欢的银杏,纾解相思,可怎么连自家夫人的陪嫁侍女都认不得?”
“哪里是不认识,分明是在装傻充愣,夫人当年之死,说不定忠勇侯也脱不了干系。”
“宠妻灭妻,还敢自诩家风清正,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