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人跌跌撞撞冲出录像厅，在途中，迎面撞上同样从三号楼里狂奔出来的四个女人。

八个人，终于在家属院主干道上汇合了。

“芳芳！”

“林林！”

劫后余生的小情侣抱头痛哭，其他人也是惊魂未定。

“大家都还在，太好了，太好了……”宝姨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活着就是万幸。

叶闲跑到辛玖面前，上下打量，“没事吧？”

她摇摇头，刚才那一战，虽然破了局，但也印证了这个副本的凶险程度远超想象。这里每一个“日常”的角落，都可能藏着致命的规则。

她说：“我们找到一些线索，去食堂说。”

小范猛点头，“中，俺都饿了。”

旁边的小余和小林还抱在一起，一时难舍难分。

辛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心想难道这就是吊桥效应，爱情在险境中升华，在柴米油盐中消磨。

不光她，宝姨在旁边也看得直咂嘴，忍不住打趣：“哎呦，我说两位，也不嫌热？再抱下去，咱们几个人都不用去食堂了。”

“为啥？”小余红着脸，抽抽搭搭地从男朋友怀里探出头。

“吃狗粮吃撑了呗！”宝姨爽朗大笑，“行了，赶紧去食堂吧。”

几人也跟着笑起来，压抑的死气终于散去几分。

他们往食堂走。

叶闲随手扯了一节大大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吹了个泡泡，又将手伸进裤兜，掏啊掏，掏出一支棒棒糖，递到她面前。

“喏，给你的。”

辛玖一愣，看着眼前的话梅棒棒糖，有些意外：“哪来的？”

“刚才在副食店凑整数买的，”叶闲剥开糖纸，又递到她眼前，漫不经心说，“那副食店老板娘有问题，咱一会慢慢说。”

辛玖接过，放进嘴里，出乎意料得好吃，在这个梦魇里，这是唯一一点真实的甜味。

她眼角微弯，脸颊一侧鼓起，含混不清说了声：“谢了啊。”

“嗯。”叶闲看着她，忽然觉得一毛钱讨来一个笑，是全世界最划算的买卖。

一行人沿着水泥路往大食堂方向走去。

此时，阳光依旧灿烂，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辛玖吸吮着棒棒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工厂那几根巨大的烟囱。

这一看，她突然顿住，又低头看了眼腕表。

这只腕表进了副本后再度装死，上个副本还能当闹钟使，这会儿直接宕机，表盘漆黑一片。

现在无法校准时间。

“怎么了？”叶闲问。

“不对劲，”辛玖抬手指了指头顶，“你们……看太阳。”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苍穹上那轮浑圆的太阳，正挂在西边天际线上，位置与他们刚进副本时一模一样，连一厘米都没有移动过。

他们在楼里探索了许久，又在录像厅里九死一生，体感时间至少过去了两个小时。

按理说，现在早该是傍晚六点多了，太阳也该往下沉了。可四周，工人们没有下班的迹象，蝉鸣声依旧聒噪且单一。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张老照片，时间纹丝不动。

辛玖缓缓道：　“难道，在这个副本里，时间不是流动的？我们被困在这一天的下午四点？”

小江皱眉，“不对，那安检督导说，让我们在24小时内找到并摧毁‘梦核’。还说什么，愿我们能迎来清醒的黎明。”

辛玖听她这么一提，脸色微沉：

“我想到了两个最有可能的情况。第一，这24小时在梦核内被无限拉长或者是停在了某个时间节点，我们需要推动事件才能推动时间。”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在这里多待一天都难受，别说几天几月几年。

“那第二种呢？小江问。

“第二种可能是……梦核内的时间就是固定不动的，但是24小时仍在倒计时。我们必须在24小时内破坏梦核，迎来黎明。”

小林焦躁起来：“我们现在该干嘛？没有第三种可能了？”

“你别急，小辛分析得很有道理，”小江斟酌着说：“我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时间需要我们去推动。毕竟手表不计时，系统也没倒计时。”

“对，”辛玖冷静环视众人，“我们刚才分头行动，各自拿到了一些线索。当务之急，是信息汇总。接下来我们别分头行动了，先去食堂看看情况，找点东西吃，再复盘线索。”

众人都没异议，一齐走进了职工大食堂。

食堂里空空荡荡，连个打饭的窗口都没开。只有几只绿头苍蝇在满是油污的玻璃窗上爬行。

小范摸了摸不锈钢的打饭台，“连个剩菜叶子都没有。”

“去后厨看看。”叶闲翻身跳进操作间，“既然是生活区，总得有点储备粮。”

几个人在后厨一阵翻找。这里的食材少得可怜，而且很多蔬菜都已经腐烂化水，散发着酸臭味。

好在，在角落的米缸旁边，他们找到了一挂挂面，还有几颗表面沾着鸡屎、看起来还算新鲜的鸡蛋。

“就吃这个吧。”宝姨挽起袖子，熟练地架起大铁锅烧水，“我也没别的本事，就能给大家做碗热乎面，保管比外面的好吃。”

没过多久，八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条木桌旁，每人面前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海碗。

一碗简简单单，点缀小葱花的清汤煎蛋面。

虽然简陋，但在这种生死未卜的恐怖副本里，能吃上一口热乎饭，简直是最大的奢侈。

大家埋头吸面，大快朵颐，谁也没空说话。

辛玖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面，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等大家都陆陆续续吃完，辛玖才开口：“咱们把刚才分开后的线索对一下吧。”

“我先说。”叶闲从兜里掏出“金币巧克力”，放在桌子中央。

“那个副食店大姐应该是友军，她给我们这玩意儿时，嘴上说吃了交好运，手却狠狠掐了我们一把，暗示别吃。而且她提到一个关键信息，这家人重男轻女。”

辛玖也讲述了她们在楼道里的发现。

那个会穿墙的小男孩，墙壁上关于“借命钱”和“喂弟弟”的警告，以及在204室老太婆家里看到的诡异全家福。

“那么这巧克力就是‘买命钱’，也就是墙上说的‘糖’。”

小林也摸出自己那块，若有所思：“墙上说‘弟弟饿了要喂’。这么看来，虽然不能自己吃，但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保命，算是个好东西。”

大家不置可否，默认了这个推测。

辛玖：“大家都看过情景剧了，虽然剧情很离谱抽象，但能不能理解为，姐姐被迫牺牲了什么，去成全弟弟？从‘考100分是浪费’，到‘用汤勺舀脑子’，再到老太婆那碗所谓的‘福气水’和‘借运符’，也许都有隐喻。”

小江点头，顺着她的思路分析：“那可不可以理解，舀脑子，是指剥夺受教育的权利。喝符水，是指精神控制或者实质性的下毒。而所谓的借运……”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蓦的冷下来，

“就是把姐姐当成耗材。用她的健康、前途，甚至是寿命，去协助弟弟成才。而姐姐嘛，似乎已经被洗脑，还护着父母。”她又说起姐姐拼死抱住她，不准她伤害父母的情景。

“噢哟，这也太狠了。”宝姨听得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会儿确实比较重男轻女，像我们家，我是老大，我弟弟就比我得到的关爱多。但是吧，我爸妈也就是偏心点，哪怕是那时候的农村，也没夸张到这种要人性命的份儿上啊。”

小江冷哼，“因为这是梦，是受害者的梦。”

宝姨和小范一副受教了的表情，让她掰碎了解释。

“潜意识会把精神上的痛苦具象化。在父母眼里，也许只是让女儿辍学、干活、喝点偏方；但在姐姐的灵魂深处，这种剥夺和控制，就等同于拿着勺子在生挖她的脑浆，拿着刀在放她的血。这梦里的恐怖，就是她生前感受到的痛。”

小余靠在小林肩膀上，小声嘟哝，“刚才在电视里看他们那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我都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