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别吵吵咧，多大点事儿嘛，俺跟你换，俺喜欢跟叶哥一起干活。你去陪你媳妇儿吧，别让人家小闺女哭鼻子。”
小林瞥一眼宝姨，冲小范笑了笑，“谢了，回去我请你吃饭。”
“中！”
李干事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笑问：“好了吗？我不管你们怎么换票，但一定要按相对应的票进入帐篷，不能乱窜。好了就赶紧进去！”
终于分配完毕，四人进了主棚。
辛玖喊住叶闲和小范，“喂，你们小心啊。”
叶闲几步跑到她跟前，“放心吧，别被小林唬住，这鬼地方危险都是均等的，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辛玖“......”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
叶闲忽地凑近，压低声音说：“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跟老赵换，你也装装可怜。”
她嫌弃地看他一眼，“老赵怂成这样，能跟你换？”
“那你跟小范换。”
“才不要，如果我在奇人馆死了，那是自己没本事，要在猛兽区死了，做鬼我都得怪你。”
叶闲被逗乐，“这锅我不背，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活着。”
他收起玩笑，深深看辛玖一眼：“那回头见，等我处理完，逃票来找你。”
几人分道扬镳，各进各棚。
辛玖用剑挑起奇人馆的门帘，刚一进去，光线骤暗。
狭长的棚子里，只有头顶挂着几盏蒙着绿布的灯泡，洒下惨淡阴森的绿光，将四周照得鬼影憧憧。
辛玖下意识回头确认退路，门，消失了。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面没有一丝缝隙的红白帆布墙。
她伸出手推了推，那帆布纹丝不动，就像焊死在墙上的铁板。
老赵抖着声问：“门没了，我们怎么出去？”
“既然退路被封死，那就意味着需要找到新的出口，走吧。”
她转过身，走向棚子深处。
两侧摆满了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展柜和铁笼子。
一个侏儒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鞭子，指着铁笼解说，“观众们，狼与人结合的物种，狼孩儿！”
笼子里关着一个浑身长满黑毛、四肢着地的“生物”。它被铁链拴着脖子，对着围观的工人们龇牙咧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工人们发出兴奋的惊呼，纷纷把手里的票子扔进去。
辛玖咬了咬牙，忍住心中不适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展品越猎奇，人也越多。
有被塞进狭小方盒里的“柔术神童”；有七八岁小孩的“连体双煞”。
老赵此时浑身抖得像筛糠。烟也不抽了，紧紧跟在她身后，她甚至能听到老赵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让她很纳闷，胆小这么小，是怎么走到这个副本的。光高门街那老头的最终形态，都能把他活活吓死。
老赵越贴越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臭味、汗味，以及一丝带薄荷香气的古龙水味。
这老烟枪，倒是个讲究人，还会喷古龙水。
辛玖停下脚步转过身，短剑的剑鞘“啪”地一声抵在老赵的肩膀上，逼停了他。
“老赵，站直了，深呼吸，别看那些东西，看路。”
老赵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拼命点头：“我…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也太吓人了，我感觉我迟早要交待在这个副本里。”
辛玖有些气，看来跟这人好好说话没用。
她冷冷道：“想活就振作起来，想死就麻溜上吊，别叽叽歪歪，扰乱军心。”
“对不起，小妹，”他目光惊恐地游离在那些展柜上，声音发虚：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看过巡回马戏团。那时候不懂事，偷看后台……看见他们打那些畸形的小孩。那惨叫声，跟我做了一辈子噩梦一样。现在一看这场景，当年的感觉全回来了……而且我也是家属区长大的孩子，我爸妈是纺织厂的工人。”
辛玖明白过来，代入感太强，加上童年阴影触发PTSD。对于心理素质不够强的人，确实遭罪。
“我知道吓人，但在副本里，恐惧比鬼怪更致命。”
辛玖收回剑鞘，继续说：“你越怕，越让那些东西有机可乘。给我把牙关咬紧了，别再胡思乱想，跟住我。”
老赵似乎找回一点主心骨，他用力擦一把额头的冷汗，“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辛玖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向前。
他们跟着人群，走到最深处的核心展台。
那里人最多，灯光也最亮。辛玖拉着老赵，挤了进去。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造物主的工作台！”
一个穿着洁白大褂，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站在舞台中央。
“我是这里的首席手艺人，你们可以叫我，医生。”
他轻轻拍了拍手，几个助手推着蒙着红布的推车上台了。
“今天，我们要展示的是人类身体的极限可塑性。”
医生走到第一个展台前，猛地掀开红布。
【花瓶姑娘】。
一个巨大的彩釉花瓶口，长着一颗美艳女人的头颅。她闭着眼，似乎在沉睡，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高喊：“假的！都是假的！这是镜子折射原理！咱们也是读过书的，别想骗我们！”
“哦？镜子？”
医生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很多人都以为这是魔术，是光学的诡计。但我要告诉大家，真正的艺术，从来不屑于用假象。”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探针，居然直接顺着瓶口，深深地捅进了瓶子里！
“啊——！！！”女人睁开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接着，医生打开了瓶子的一侧，露出透明玻璃面。
那里没有镜子，也没有藏身的暗格。
女人肩膀以下，四肢被齐根锯断，切口处皮肤皱缩，显然已经愈合了很久。
她整个人像个肉段一样被塞在狭小的瓶中，内脏被挤压变形，全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看到了吗？”医生像展示杰作一样转动花瓶，“这不是魔术，这是‘人彘’的艺术。去掉了无用的四肢，她才能成为永恒的静物。”
“呕……”
老赵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连辛玖都忍不住捂住嘴，想要逃离，可根本无路可逃。
不仅仅是恶心，是精神污染。
台上的展示还在继续。
医生走向第二个笼子，掀开黑布。里面是一只四肢着地、浑身长满黑毛的生物。
“有人说这是狼孩，是基因返祖。”
医生摇摇头，拿着手术刀在“狼孩”背上轻轻一划：“错啦。这是最精细的‘植皮手术’。把剥下来的新鲜狗皮，趁热缝合在孩子的身上，等伤口愈合，皮肉长在一起，他就成了最忠诚的狼狗。”
接着是“柔术神童”“连体双煞”。
每一个展品，都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外科手术。
台下的工人们从一开始的质疑，变成了狂热的欢呼：“好！好手艺！这才是绝活！”
辛玖感到一阵恶寒，刚想离开这里寻找出去的线索，忽的，身边的老赵软软倒在她脚边。
她低头一看，乖乖她亲姥娘舅嘞，老赵已经开始翻白眼，口吐白沫，看上去SAN值已经掉到负数。
这昏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辛玖赶紧蹲下，一把揪住老赵衣领，试图掐人中唤醒他。
人中都被她掐红肿了，他还没醒。
就在这时，台上的医生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没关系，把晕倒的人抬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