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小荷指点了小娥的马步错处，二人正在暗自较劲谁站的更久呢。不过，她俩好像站着睡着了。其中一个，还做了恶梦。”

姜神农起身下车，篝火已然燃尽，两丈之外的平坦处，还真有二人扎着马步，打起了呼噜。姜神农也不管，只径直跳上树，守着周围动静，免得这二人睡梦中被豺狼虎豹叼吃了去。

今晚月明如洗，姜神农随手变出一管玉笛，吹起了清心休眠的曲调。深谷清幽，万籁俱寂，悠悠笛声渐渐蔓延在整个山谷……给这静谧的夜晚平添几分安闲雅趣。

褒小娥猛然睁眼，梦魇中尽是牢狱中的不堪画面，然后，她就听到了婉转笛声，然后那些伤害她的人都消散了，连同身上的伤都消失了。她醒了，望着自己袖管下光滑的小臂，然后抖了抖身子，活动了下脖子，重新扎起了马步。头顶上有明月，有笛声，她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安稳过。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蒙蒙亮，小娥和小荷一脚深一脚浅地爬上马车，一左一右坐在姜神农两边，马车继续往前走。姜神农一手执缰绳，一手握竹简，教二人识字。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二人竟是没半个时辰，便靠着车辕睡了过去。越是接近岭南，越是感觉两边山岭上时不时有目光盯视马车，然后盯了一会儿，那视线又消失了。

姜神农向车厢里道：“这山上至少有十几波斥候，咱们这辆马车，是挺招摇的。”

车内白泽悠悠道：“这算什么，过了这峡谷，就不是大秦了，估计都没有这么宽的马车可行驶的路面。咱们得弃车骑马了。”

“五个人，四匹马，凑合算够用。”

“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了，要不是这两个凡人在，早飞去岭南了。”

姜神农半开玩笑道：“现在还没二月二，去了，没荔枝，你就不怕小天心挠你。”

“你不是太阳之神吗？温度升一升，催熟一下也不是不行。”

“扰乱时令，要不得。”

“那就继续慢慢走。”

“岭南多瘴林沼泽，绕路的话，二月二估计更赶不到那里。”

“春秋两季降雨陡增，岭南尤甚。当时只是提了句荔枝，可没想过路上会多了两个凡人随行。”

“倒也不打紧，这两个凡人既然认定咱们是修士，总不至于让她们出事。只是越往南，天越热，她们不一定能适应。”

“赤帝殿下，白泽有个提议，不知当讲否？”

“白泽神君突然客气起来，倒是让本座有些不适应。神君有话不妨直言。”

“医术本就是母系时代女性采集食物的过程中，用自己的胃试出来的经验结晶。这个结晶不该被男人独享。颍川郡，新郑县的乡下，有一个新家村，那个村子建女学堂，教女子墨家技艺，经商之道，武学强身，女子不为男人妇。新家村的一切是主人一手促成的。你可是世人口中尝尽百草的神农，既然来了一趟人间，你的医术何不教于新家村的家主们？”

“传授医道，吾亦有此想。”

“不如现在就让主人写一封引荐信，殿下当下就可带着小荷和小娥去往新家村。”

“我怎么感觉你在甩包袱？”

“话不能这么说。这两人每日跟着咱们奔波，学习质量肯定差。新家村就不一样了，有明静学堂，有干净房屋，还有安稳的教学环境。主人醒来，肯定也会赞成的。”白泽一本正经。

“难道不是想支开我，独占小心儿？”

“天地良心，主人看到凡间只有男医者，女医者几近绝迹，昨天在萌渚岭上气的跺脚，你要是能批量培养几百名优质女医，也算是了了主人当下一个小小心结，主人也会为您高兴，肯定会更加依恋您。”

突然，两边山林处冲杀下来几十号人，头前一个皮肤黝黑的大胖子大喝道：

“此树是我开，此路是我摘，要想从此过，留下——，那个，过路费！”

车厢中的白泽翻了个白眼，“得，这回不用我叫醒主人了。”

白泽垂眸看，水貂绒披风下裹着的人儿竟是雷打不动，毫无反应，睡的那叫一个，香。

遂笑而望向帘外，

“几十号人的动静，竟还比不上湘山上一条野狗。主人您还真是厚狗薄人。”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是把披风又往上拢了拢，把怀里的小人儿裹得更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