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绝“嗯”了一声，声音闷在被子里。

“现在还早，你要吃点东西再睡会？还是现在就想休息？”看不见那人的表情，但玄绝猜他应该是在笑着的。

“……我不想吃。”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不许走。”玄绝皱着眉，声音大了点。

那人好像没听见一样，从床沿站起身就要离开。

“我说了不准走！”

那人仍然头也不回，玄绝急了，从被窝里探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袖袍。

“你……不陪我了吗？”玄绝的声音有些发抖，气息也开始不稳。

那人很快便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无奈坐回床沿，抓着玄绝的手塞回被窝里。

他刚想抽回手，便又被某只小心眼龙抓得死死的，拉扯失败后只好就这样也窝进被子里。

那人没再试着挣脱，而是定定注视着玄绝，许久不语。

玄绝眼神直白而热烈，毫不掩饰自己的所思所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未长开，但也可以看出他的样貌生得极好。眉尾微微上扬，眼球乌黑透亮，眉间一点朱砂格外鲜艳。明明脸上还未褪去稚气，可脸上新添了好几道新结痂的血疤，鼻梁上还有一条横亘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都要浅，疤痕微微凸起，把原本平顺的面部线条都截断了一截，格外扎眼。脸颊只有一层薄薄的软肉，下巴都有些瘦出尖。

“你鼻子上的疤，怎么不治呢？”那人顿了顿，缓缓道。

“……没必要。”玄绝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提到这个，但见那人的视线始终盯着他的脸，又添上一句。

“这是和仙宗的人切磋时伤到的，不能用普通的治愈术和丹药治好，只能找医修或者丹修治……”

“我觉得……不要紧，没有必要花灵石……”

其实不是不想，只是他太缺灵石了，云霄仙宗叁生堂那个总值的丹修又看他不顺眼……除非伤得极重，他甚至都不愿意踏入那处一步。

久而久之习惯了，尽管已经攒够灵石，他也无所谓这道疤了。

“你才多大就跟人切磋？还伤到脸上。”那人的语气显然冷淡了许多，但其中暗含的敌意却不是对着他。

玄绝愣愣盯着他，忘记了回复。

那人语气不善，再度追问道：

“云霄仙宗就是这样对待门下的弟子的？”

“我不是……内门弟子。”玄绝眨了下眼睛，开口解释道，“只有向内门弟子发起挑战并胜利之后，才可以晋升。”

“这和内门外门有关系吗？”那人握紧了玄绝的手。

没有……关系吗？玄绝有些不解。

云霄仙宗对外门弟子的管理较为松散，对于修炼也几乎没有严格规定，任凭弟子自主。除非弟子身亡或做出叛门等行为，仙宗几乎不会过问任何事。

所以在他眼里，云霄仙宗外门弟子算不上是真正的弟子。

“切磋向来讲究点到为止，怎么会有修士找一个才九岁的小孩切磋？”

“是我找他切磋的。”玄绝反驳道。

“你……”

那人噎了一下，语气依旧不好。

“不，重点不在这。换做是我，你找我切磋，我还认真起来伤到你的脸，这摆明了就是要欺负你，你看不出来吗？”

“欺负我……？”玄绝怔愣片刻，“他确实是拼尽全力了……可是最后是我赢了。”

那人又噎了一下，顿时无语。

他生气了吗……？

“没有关系的。”玄绝趁他沉默，垂眸偷摸着捏了捏他的手指，想着怎么应付过去。

“……这不算什么，我哪天，去找丹修治一下，就好了。”

“唉。”他轻叹一口气，上半身前倾过来，玄绝瞬间屏住呼吸。

他的另外一只没被玄绝抓住的手放到面前，玄绝下意识眯起眼睛，从缝里看见青色的灵力流转。

“闭眼。”他没好气开口。

“……哦。”玄绝听话地把眼睛全部闭起来。

面上泛起细细麻麻的感觉，玄绝能察觉到面上所有的疤痕正在被修复。过了好一阵，察觉到灵力已经撤去，脸上也恢复光洁，玄绝试探着睁眼。

眼皮刚掀起一条缝，脸蛋就被恶狠狠掐了一下，不算用力，就是单纯吓唬。

“医药费先欠着。笨笨的小黑龙。”

“……哦。”

或许是被子里真的太暖和了，捂得玄绝有些脸热头晕。他松开手，转过身侧躺着，不敢再去看那人，只是盯着窗沿站着的几只大胆好奇的麻雀。

“……麻雀好吵，你把它们赶走，我想睡觉了。”

“我专门在那里放谷子喂鸟的，赶不走。”那人冷哼一声，“这是我的床，你睡不着就忍着，嫌吵就自己把听觉封起来。”

玄绝闻言，默默把被子裹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