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姨，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呢……？”

“小姐是很好很好的人呢……如果不是她，云姨就见不到我的小绝啦。”女人逆着光转头，阳光太过刺眼，玄绝眯着眼睛去看，却始终看不清她的面容。

云姨弯下腰，伸出指尖亲昵地刮了下他的鼻尖，“今天下好大的雪呢，小绝还要修炼吗？”

玄绝懵懂地点点头。

“好哦，那记得早点回家。”

他没有应答，抱着剑转身，踏着覆满霜雪的小道快步向下跑了几步。

“小绝——”

玄绝刹住脚步，一顿一顿回头。

银闪闪白茫茫，被寒风席卷着四散刮过，玄绝下意识闭起眼挡去迎面扑来的雪花。

眼睫轻颤几下抖落挂着的雪片，脸上化开晶亮湿润的水痕。他伸手抹去脸上的冰雪，迎着女人的呼喊仰头睁眼。雪白得太过纯粹，反射着耀眼的朝阳，刺进双眼时就像天上纷繁的星点陨落在眼球上。不远处模糊的身影伴随她身后的小木屋隐没在漫天飞扬的冷白中。

看不清……

玄绝张开嘴唇，正欲回应——

万籁俱寂，天地暗哑，唯见雪片纷纷扬扬落于屋旁半人高的小土堆上。

“云姨……？”

……

又梦见了。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叽叽——”

吵死了……

玄绝艰难睁开眼，凶狠地瞪向那聒噪的声源处。对上眼神的瞬间，一只胖成毛球的麻雀歪着头“叽”了一声，随后整个麻雀群扑腾着翅膀从窗框上飞走了。

头好晕，浑身酸软无力。几乎是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痛苦，就像是刀割完后结了痂，在血痕底下的那层隐隐的阵痛。

玄绝累极，眼皮都在打架，可一闭眼，就又见到那满天飞扬的茫茫白雪。他裹紧身上蓬松厚实的棉被，把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望向那剩了几粒谷的窗框。

久违的……温暖。

眨了眨眼睛，玄绝不由得一阵恍惚。

现在不是冬天，而是暮春时节，清晨还有些凉。

玄绝用脸颊蹭了蹭被子。

他记得自己先前好像是在换鳞……而现在身上的鳞片都消失不见了。

等等，所以他现在这是……在哪里？

“醒了？”

玄绝浑身僵硬了一瞬，几乎是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警惕地瞪着来人，右手已经探向枕头底下。

——什么也没有？！

他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状况，那人便哑然失笑，毫不犹豫走上前拎起滑下的被子盖回去，把他塞回带着余温的被窝。

“怎么，小黑龙在找这个吗？”

他随手拎起一旁桌子上的低阶储物囊，掂量几下。

玄绝瞳孔一缩，挣扎着再从被子里爬起来，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给……还给我！”

那人动作明显比正难受着的玄绝更加敏捷，一抬手就将储物囊高高举起。玄绝伸手去够，却因为身高不够，身体虚弱，用力过猛一头栽进他怀里。

玄绝两眼一黑，撑着他胸口粗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气。

“呜……！还、还给我！”玄绝扒着那人的衣襟，带着几乎把他衣服扯烂的狠劲，仰头对上那人正脸大声喊道：

“快点还——”

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一团迷蒙的灰雾覆在脸上。

质问的声音戛然而止，玄绝愣在原地，仍保持着那霸道蛮横凶悍无礼的姿势。

“怎地这么凶？”那人似是觉得好笑，将储物囊塞回玄绝胸前，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还给你就是了，你才不是小黑龙，你就是个小白眼狼。”

趁玄绝还木着没反应过来，那人三下五除二又把他塞回被子里，顺手掖好了床边滑下的被角。

玄绝默默移开视线，任由他探过身来整理被子。直到那人把最后一丝漏风的边缘也压好，坐回床边，他才挪动几寸将半张脸藏进被窝里，眨巴着乌黑的两颗眼珠子盯回去，不说话了。

弄完这些，那人才开始低头整理自己被玄绝扯乱的衣襟，开口道：

“……怎么又从小白眼狼变成小哑巴了？”说完他也整理妥当了，对上玄绝直勾勾的视线时，甚至没忍住笑出声。

“……”

玄绝视线瞥向一边，往被子里再缩回两寸。

“我把你带到我朋友的医馆这里了。他说你是龙族人，那天是因为换鳞才会难受成那样的，现在还没完全挨过危险期，过三天还有一阵……算了，不讲这些了，这几天你应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