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仿时以最客观、最直白、最审视的目光来评估,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多好的位置。
恶人是颇有旧怨的仇敌,新仇加旧恨,手持凶器抵着被害者的要害。
柔弱的人质被恶徒威胁,稍事不慎就会受伤甚至死亡,绝佳的被救美位置。
而英雄正好就在对面,神色严峻地关注事态发展,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被抓的人质,此时他心中重要的人。
尤其,危机通常都会使得感情大幅度升温,不是有那什么吊桥效应来着?现在的情况也大差不差,等到事情过去,扑过去埋进怀里求个安慰的抱抱,怎么可能不被满足。
一切都无可挑剔、恰到好处,好比王子从恶龙手中夺回公主,又好比王子将公主从昏睡中吻醒,再好比王子将公主从诅咒中解救……
只除了,待在这个绝佳的人质位置上的人选有点不对。
——怎么不是他?
即使被庄思飞贴脸开大,嫌弃得就像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垃圾,林仿时也没有力气回嘴,而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会这样,这位置就该为我而生的,为什么是你在那里?”
他大概是真的在发神经,转而一脸严肃地看向江海平,认真地提议:“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换我来当人质,如何?”
庄思飞的骂声生生憋在嘴里,没喷出来。
江海平紧了紧刀身:“你是不是当我傻?这家伙现在无能才被我占到上风,换你,我不就被你直接制服了?”
“无、能?”
林仿时直接高声盖过庄思飞的反驳,他尽力表现自己的诚恳:“我不会挣扎的,我就是想站在那里试试。”
对此,江海平的回应是将刀更深插入庄思飞脆弱的脖子,血直接飙了出来:“你别过来!”
要是江海平这么说,林仿时才不管,但这时程墨也喊住了他:“你别过去。”
林仿时遗憾地长叹一声,顶着庄思飞恨不得手撕了他的目光,无辜地提出备选方案:“那这样吧,要是这个人质没了,下一个能不能考虑我?”
“你说谁没了?!”
“……你也别擅自把庄思飞杀了。”
程墨觉得再放任林仿时说下去,只会让场面更混乱。
他看向面色发白的庄思飞,首要任务是保证他不会流血过多被清出副本——他可以想象发生这种情况后,他得为了庄思飞的诅咒如何负责到底——在江海平颇为忌惮的目光中,他高举双手以示无害:“有什么要求慢慢谈,但现在,可以先给庄思飞喂一瓶伤药吗?”
他示意了一下庄思飞被刀身划开,正流血不止的脖子:“人质死了,对你来说也没有好处,不是吗?”
人质气若游丝但依旧倔强地回嘴:“……你也别、擅自把我、杀了。”
江海平残忍地笑了笑:“怎么没有好处,有够你头疼一阵子的了,不是吗?”
程墨镇定地说道:“但对你来说,报复性不够吧?你的目标明明是我,最终只伤害了微不足道的旁人,你这就满足了?”
“谁……微不足道……”
为什么每次最先得到的回应都是人质的——程墨忽然觉得那道口子好像划得也没那么深。
林仿时特地重复了一遍:“微不足道的路人甲,你这时候应该干脆地把脖子撞到刀上,舍身成仁,而不是让程墨为难!”
“我死都要……溅你一身!”
“够了!闭嘴!谁让你们在这边唱戏!”
终于,江海平怒喝制止了走向逐渐变得荒诞的局面。
没等程墨反应过来,江海平竟然直接伸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折断了庄思飞的手臂。
咔的一声。
大概是诅咒的缘故,庄思飞的手臂就像一根脆弱的树枝,被他轻易地单手折断,手臂弯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
庄思飞硬生生咽下呼之欲出的呻吟,却并不像以前那样还要顺势嘴炮几句,而是冒着冷汗先看向程墨,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也生生将程墨钉在了原地。
江海平没有直接痛下杀手,而是以此来折磨他痛恨的人,同时折磨庄思飞的身体和程墨的心。
他眯起眼看向程墨,像是终于满意了般嗤笑道:“现在才像点样子。我们继续。”
他嗯了一声,语气轻快,神色陶醉:“你说得对,我本来的目标就是你,所以即使那时候姓胡的什么都不说,我也会同意他的计划——”
“一个会施加诅咒、剥夺玩家东西的副本,我多希望你也亲自感受一下,就像我,曾被你强行夺走了技能!”江海平红着眼睛咆哮道。
程墨没说话。江海平的话他听得有的没的,更多心思还在关注庄思飞。
庄思飞适时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好在情绪激动之下的江海平抓紧了庄思飞的脖子,虽然让他呼吸困难,但也在无意间减缓了血液流速。
至于骨折,虽事发突然,但对于庄思飞所受过的伤来说,甚至排不上号。
“空心人”的诅咒依旧在发挥作用,持续剥夺江海平的感情,他浓烈的恨意被一下子掏空。他吸了一口气,带刺的目光扎在程墨身上,再开口,语气平静不少:“看到你这副样子,又还不算解气,真可惜,被剥夺力量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