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也没有忘了最要紧的事情,”乌鸦补充道,“你应该明白,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犹豫。十秒。”
庄思飞怒骂:“我去!”
乌鸦自顾自地开始倒数:“十。”
程墨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波动。
乌鸦有些兴奋地凑近了些,嘴上也没有忘记计数:“九。”
林仿时默默箍紧了双臂,不允许程墨做出这种无聊的自我牺牲。
江海平在一边恶意开口道:“其实,诅咒也并非完全无解。当然,只是解除的办法极少,可能性也不高,你也可以搏一搏——你们两个随便谁带着诅咒离开副本都可以,对我来说,都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要做出抉择,双方原本牢固的关系会出现裂纹。先不说程墨牺牲庄思飞,要是程墨牺牲自己,庄思飞一定会对他保持愧疚,而罪恶感就会破坏原本平等交流的关系、影响原本可以冷静客观的思考。那种看不见的隐形影响是现在的他们绝对想不到的。
尤其现在正值邀请函出现、要去面对游戏幕后黑手的关键时期,像是旗帜一样的最强玩家之一倒了,对于所有玩家来说会带来怎样重大的精神层面的打击,简直无法想象。
当然,比起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问题,更显性的便是,面对中了诅咒被削弱的程墨或者庄思飞,在外面的胡不瑕他们一定布置了后手。
江海平得意地听着身边的女人数数:“四。”
程墨动了动嘴唇。
乌鸦扬眉,等候他的回答。
程墨没说什么,只是先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们误会了什么,但我并不是那种会把事情全部包揽在自己头上的类型……”
什么?
在这种关头说什么废话?拖延时间?剖析自我?分散注意力?
乌鸦没有理会他,既然没有等到回答,她就继续:“三。”
岌岌可危的倒数计数并没有影响程墨的情绪,他动了动上半身,林仿时默默松开他,后退半步,而程墨镇定自若地续道:“我其实很会找别人帮忙。”
那绝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的很有把握——发生了什么?
乌鸦的“二”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她听到了一阵不该有的翅膀扇动,那其中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她猛地抬头,只见那只被唤作“密涅瓦”的白色猫头鹰不知何时盘旋在书房上空,正在招摇地挥舞翅膀。
但那些不是吸引乌鸦的点。
她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盯着猫头鹰的爪子。
猫头鹰飞得不快不慢,爪子上抓着一件小东西,一点金色随着它的运动轨迹一晃而过,但作为副本BOSS良好的视力足够她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一枚戒指。
妹妹携带来玻璃山、被她拿到手、本该好好藏在某处的,那枚最为关键的戒指。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使是副本BOSS,面对这种出乎意料的状况,也有一瞬间的心神恍惚。
而完美抓住了这一丝缝隙,一条烫到发白的火龙在房间内凭空现身,狰狞地朝乌鸦所在的位置呼啸而去!
几乎融化一切的高温加上刺眼的白光使得乌鸦本能地后退半步,她手中的刀也和庄思飞拉开了一段距离——
恰在这时,蓄势已久的程墨弯腰,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庄思飞默契地扔出藏在手心里的道具。
本就因变故而动摇的江海平一个不留神,就被道具束缚住双手,庄思飞趁机矮身挣脱他的控制,被迎面而来的程墨接住,他还来不及谢一声,又被程墨一把重重丢出了火焰的燃烧范围外。
几欲脱口而出的道谢转变为抱怨:“我去!你还记得我是个脆皮吗?”
飞到一半的人悬停在半空,所有冲击被分散消弭,然后整个人又一下子失去支撑,扑通一声摔落在地。
庄思飞捂着撞到的尾椎骨,瞪着身前的林仿时,虽然是这家伙用什么手段接住了他,但他决不会对此人有半分谢意。
林仿时也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他的身边飘浮着一本闪烁微光的精装书,那本书悠悠地游荡在他的身边,从飞行轨迹来看,透露出和持有者一样的不情不愿。
这时的江海平甚至还没摆脱出位置卡得极为巧妙的束缚道具。
程墨踹倒快要失去平衡的江海平,一脚重重踩在他身边,直接踩碎了因高温摇摇欲坠的木地板:“闹剧结束了。”
火龙还在追逐乌鸦,所及之处掉落下星点的火种,火种不曾熄灭,又逐渐交融汇聚成一团团散落的火焰。
白金色的火焰在程墨背后熊熊燃烧,热浪吹得他的衣角不断起伏。那炙热到令人目眩的光芒反而在程墨的脸上投下深沉浓重的阴影,阴影一点点覆盖他原本温和的眼睛,蒙上了和火焰温度截然相反的,近乎冰点的冷意。
江海平对上那眼神,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放声大笑:“哈哈,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和我当初又有什么差别!”
“我早就说过,弱肉强食!拥有力量的人就是拥有话语权!你看你现在,不就是在行使力量带给你的权利吗?新任暴君先生!”
——什么玩意?是关了那么久把他关傻了吗?
程墨没有搭理他的胡话,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早已翻不出水花的失败者:“你要是老老实实待着,我本来并不打算再关着你了。”
江海平嗤笑道:“怎么?还要对我展示你的仁慈吗?不对!愚蠢!是时候上暴力了!你应该毫不留情地打我!震慑给所有企图违抗你的人——因为从最初就该是这样,力量就是征服一切的根源!”
“来啊!你现在应该恨不得杀了我!用你的拳头狠狠打我!只有暴力、只有本能、只有弱者屈服于强者,才是童话游戏的本质!”
真奇怪,这人即使面对乌鸦伪装的封姨,都会伏低做小、收敛情绪,但是面对程墨的时候,他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小美人鱼”,绝不认为自己已经输了——尤其是输给程墨。
即使此时此刻,他们俩的角色早已对调。
“你想要证明你的观点?”程墨的语气毫无波澜,“呃,你曾经喋喋不休的那套,丛林法则,强者制定规则什么的?你那无处释放的自尊心,一定要在我面前展示一下?”
江海平像是被正面打了一拳,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
话说回来,这群人怎么老喜欢和他打嘴炮,他看上去充满了倾听欲吗?
程墨沉吟片刻,直白地说出了江海平的目的,就像揭开他身上最后一层遮羞布:“你激怒我,是想要我将你打服了,然后由此证明,你的观点一直是对的——力量是绝对的,就因为我现在的力量比你强,所以你才会输给我?”
“呃……精神胜利法?”
“噗。”耳机里,传来乔可憋不住的笑声。
——能把乔可那张棺材板脸都说笑了,看来他刚才那番话说得很有水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