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嘲讽胜似嘲讽。
这进一步刺激了江海平，他竭尽全力咆哮，试图证明自己：“我本来就是对的！要不是你抢走了我的技能！我根本不会沦落为现在这个样子！力量、力量就是全部！弱者就是要被欺压！我现在就是最好的例子！”
程墨移开了踩在江海平身边的腿，映入眼中的这个人完全不值得他的戒备：“不，即使现在的你夺回技能、夺回力量、胜过曾经的巅峰时期，你也一样不足为惧——你看不清状况、分不清好歹，不过是一个会被副本NPC耍得团团转的小丑。”
“什……！”
“生存游戏，能通关副本才是最重要的衡量标准吧？”
“那又怎么样？！”
程墨朝身后狼狈不堪的乌鸦比划了一下：“是我们成功找到了BOSS藏起来的戒指，现在被追着跑的也是BOSS，毫无疑问我们离通关更进一步。”
江海平的脸色极其难看：“那不正是因为你变得强大了吗——强大到可以戏耍S级副本BOSS！”
“不，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其实还挺擅长求助的。”
肆意燃烧的火焰蔓延过来。
程墨弯腰，拽起江海平躲过溅射的火星。中年人像一只小鸡仔般被提起，踉跄着挣扎了一下，又被程墨一把推到墙上。
程墨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衣服，像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就算你说，力量才是全部，但在刚才，所有玩家中，我起到的作用是最无关紧要的，”程墨说得轻描淡写，“我就是个分散你们注意力的靶子。计划是乔可拟定的，一点力量没有的庄思飞当诱饵，啊，段衔烛倒是在用能力，但他的位置放个□□也可以……”
估计从最开始就躲在窗外，此时此刻正趴在窗口边上的段衔烛没好气地回道：“我谢谢你了。”
程墨朝段衔烛挥挥手：“你看，你最重视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江海平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羞辱还是愤怒。
程墨竟然颇为诚恳地提议道：“退场吧。即使你继续待在这个副本里，也什么都做不了，对BOSS和我，我们双方都是。你既然曾经那么重视体面，就以一种稍微体面点的方式离开吧。”
“你……！”
江海平怒不可遏。
他早该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年轻人就知道——他是那种极其可怕的类型，无视常识、无视难易、无视安全和理所当然，是会一头扎进天方夜谭里的理想家！
是他永远无法看透的那种人！
而这个人也真的选择去做了一件最为荒谬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眼前的年轻人也真的做到了。他没能做到的事情，他逃避不去想的事情，他觉得绝对无法实现的事情——
在一个扭曲的世界里维持正常，维持所有人的日常！
最后的最后，作为胜者的他居然还在这里假惺惺地为败者考虑——那真的比痛打江海平一顿都要让他难以忍受！
江海平强逞凶狠地对上程墨平静的眼。但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和看着千千万万普通玩家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江海平哑口无言。
一口气泄了，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他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自此分别之后，他们就永远无法见面了——因为他们早已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旧时代残渣。
但他是个恶人，不折不扣的恶人，他绝对无法忍受这样其乐融融的美好结局，他的自尊心无法忍受一个被他贬低的人来体贴他——所以，他恶狠狠地发出最后的威胁：“你会后悔的，我出去之后会找上秦青！”
“啊，无所谓，”程墨耸耸肩，“他现在应该不会怕你了。”
“呵。”
江海平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选择退出副本，带着尚未被解开的“空心人”诅咒——希望从今往后，那该死的诅咒能给他、给他那颗要被虫蚁啃噬般难耐的心脏，一丝聊以喘息的机会。
·
翅膀扑腾的声音落到肩膀上，程墨侧头看向白色猫头鹰。
猫头鹰灵活地梳理了一下羽毛——搞得好像机械羽毛上会寄生虫子一样——乔可简单的关心从机械口中传来：“事情解决了？”
“应该。”程墨抛下背后四散的金色光点，跨过渐渐熄灭的火焰，看向乌鸦的方向，“但麻烦的事情才开始。”
气势汹汹的攻击被全数躲过，刚才还要将整片空间灼烧的火焰也在不知不觉间熄灭，零碎的火星围绕着乌鸦，挣扎般发出最后一点光。而火圈中心的乌鸦正心疼地抚摸着被烧焦的发尾，一副完全没把攻击放在眼里的样子。
“段衔烛也只能拖延这么一会，”猫头鹰伸了伸爪子，金光闪闪的戒指还被它牢牢抓住，“请保护好我。”
段衔烛不知什么时候从窗户边爬进来，手上还捏着一根将熄未熄的火柴。对于猫头鹰的抱怨，他愁眉苦脸地解释道：“能别指望一个S级吊车尾单杀S级副本BOSS，可以吗？”
程墨从猫头鹰的爪子里取下那枚戒指，随手揣进兜里。
乌鸦灼灼的目光锁定到他身上，他浑然未觉，心不在焉地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包括庄思飞被抓的事情也在你的算计内，乔可？”
猫头鹰“咕”了一声，这时候装得非常像一只真的动物。
“本人同意就没事了吧？”庄思飞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捂着他还在疼的腰背。
他脖子上的划痕已经消失，脸上也恢复了血色，一旦摆脱了江海平的控制，他就紧赶慢赶给自己灌了一瓶伤药，确保自己不会流血流干到死。
“要我说，计划还是太轻了。这时候得牺牲个人才能让副本NPC深信不疑，”林仿时也凑过来，颇有深意地看着庄思飞，“不过现在来一下也不迟，我不介意帮一把。”
庄思飞呸了一声：“戒指在，只要找到妹妹，我就能摆脱诅咒——你给我等着！”
林仿时回答得轻松愉快：“也就是你承认了，现在拿我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