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打断两人对话的是不远处的乌鸦,她舔着嘴唇,一眨不眨地盯着藏在程墨兜里的戒指,“我明明已经藏好了,居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她说着便侧过身,分了一个阴冷的眼神到门边。
乔可本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见她看过来,冷着脸敲敲门,一副打扰了的样子。他的手上正捏着一枚指南针般的道具,指针现在稳稳指向程墨的口袋——这大概就是乔可用来搜索戒指的临时道具。
猫头鹰在程墨耳边叹了口气:“为了这个道具,我抽掉了整整七张牌。”
大概从发现乌鸦没有出现在早餐桌上,不,说不定更早的时候开始,乔可就有找戒指的计划了。江海平被乌鸦利用来扰乱程墨他们的视线,但乔可未尝没有用江海平来转移乌鸦的注意力。
乌鸦睁大眼睛,像个孩子般好奇地问道:“你猜到我将戒指藏在图书室?”
猫头鹰代为解释:“我赌了一把在二楼。因为第一天你将戒指藏在了书房,所以我猜你更偏好二楼。”
乌鸦撇撇嘴:“诶……习性真是个坏东西。”
第一天乌鸦将戒指藏在了书房,但她并没有远离书房,而是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监视房间,这时候,她发现了跟过来的妹妹——妹妹也许是为了找哥哥,也许是为了找戒指,总之她出乎意料地出现了——乌鸦不愿伤害妹妹,但她又那么执着妹妹,所以她出手想要抓住妹妹,却被妹妹从窗口逃走。情急之下,她大喊大叫、故弄玄虚,想要让其他玩家误以为妹妹是袭击者,不接近她从而听到真相。
乌鸦看向庄思飞:“让那个小帅哥出现在二楼是故意的?”
乔可颔首,猫头鹰答道:“看上去最虚弱的人总是很好的诱饵,更何况他又和袭击者有旧怨。”
最虚弱的人不满地咳了一声。
乌鸦摇摇手指:“这太不严谨了,只是因为小帅哥恰好中了‘竭力人’的诅咒,换成其他人可就不能按你的计划来进行了。”
“不,只要是‘竭力人’,或者说场上最弱的那个人,就会被我安排到二楼,”猫头鹰否认道,“重点并不在于这位中诅咒的人是谁,重点在于最弱的人被挟持这件事可以影响到程墨。”
程墨轻轻皱眉。
猫头鹰看了一眼程墨:“江海平进入这个副本的消息传播太快,是因为在外面有人大肆宣传这件事。为了什么?为了使得和程墨关系好的人会进入这个副本帮他一把——越是那些和程墨关系亲近的人,就越清楚江海平对程墨的影响,也就越会迫不及待地抢占一个副本名额。”
这就是胡不瑕他们的目的:让这个副本里塞满程墨重视的人,而因为诅咒的关系,不光程墨会变得束手束脚,他们随便抓一个人,都会成为绝佳的人质。
“原来如此。所以只要进入副本,要挟报复的这一幕一定会发生,因为那个大叔进来的目的就是这……”乌鸦摸了摸卷发,“但你控制了这一幕的舞台。”
“我委派的监视者报告说,江海平已经快忍不住了,所以我适时推了他一把——给他一个绝好的下手机会,一位落单的、无力的、非常诱人的人质。”
段衔烛朝程墨苦笑一下。这就是他虽然在监视江海平,却在庄思飞被袭击时都一直不出手的原因,因为庄思飞被袭击这件事是必须要发生的。
“顺便一提,他身上的防护道具是假的,就是个会响的玩意,”猫头鹰补充道,“连带着抽扑克牌这件事也只是一场假道具的表演,从来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想抽出什么道具,‘小丑牌’就给什么道具。”
实在难以想象这个看上去就像刻板教条拟人化的男人会折腾这出戏码。
程墨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
猫头鹰再活泼闹腾的声音也掩饰不了发言者原本的严肃理性:“袭击必会发生,但袭击这件事还远远不够,重要的是你必须要插手这件事。我猜你会在戒指隐藏地的不远处观察,所以要让你能够听到书房里的情势变化。密涅瓦就藏在二楼,能清楚捕捉到你出现的方向,等到你出现,再分析你当时周围的房间就行。”
“当然,介于你早餐没出现,而我们昨天晚上才确认了你的身份——我怀疑你能掌握玻璃山的全部动静,所以在各楼层都布置了密涅瓦的羽毛机械在监控,作为后手,就为了锁定你的现身地。”
乌鸦不满地抱怨道:“听上去我像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大妈、你就这么确定,当时的情况会让我主动出现吗?”
猫头鹰很是笃定:“你会的。一方面,你要在面上稳住江海平,可以的话你还想继续利用这枚棋子;另一方面,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无法拒绝,能够折磨我们的好机会。”
恶趣味的副本BOSS,绝不会错过一点能够伤害玩家的机会。
“哎,原来小帅哥被袭击之后开始,我就已经中计了,之后只要把我拖在房间里,你就有充足的时间来找戒指了……”乌鸦热情地鼓掌,邪恶的目光落到庄思飞身上,“也亏你同意,这可是拿你的安危在冒险啊,真坏。”
庄思飞冷哼一声:“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没了力量就要躲在安全区里——因为没了力量就小看人?但对手大意不正是发动攻击的好时机吗?”
“事实上时间也没那么充足,”猫头鹰姑且辩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扫过程墨,“毕竟计划执行者经常做些出乎意料的举动,我也不是唐女士那样能充分利用他的人。”
程墨清了清嗓子。
他很想反驳,乔可的队长顾明贤又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了,但介于对面还有个副本BOSS,这种自己窝里反给人看笑话的行径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猫头鹰适时客气地找补了一句:“不过值得庆幸,他并非刻意拖延时间的举动反而减轻了你的怀疑,你没有想过他其实也是个诱饵吧?”
乌鸦大力点头:“精彩。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能这么快就拿到戒指,我从未想过——很不错……”
不错?
程墨立即警觉地挡在庄思飞面前,而林仿时则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程墨面前。
庄思飞小声抱怨:“戒指!戒指!现在重要的是你!”
乌鸦的背后忽然涌出一阵黑烟。
那黑烟如此浓郁,像是厚重的黑色帘幕,一瞬间就将整间房间淹没。
段衔烛晃了晃手中的火柴,火焰窜起,但也不过只点亮了一小片空间,很快就被有若实质的浓重黑烟压下去,段衔烛还要调整能力使用程度,就听到一阵翅膀煽动的声音——猫头鹰从程墨的肩膀上飞起,爪子恰到好处地压在了段衔烛的手上,制止了他的行为。
接着,雪白的猫头鹰如一道白色闪电划开黑夜,掀起的风将黑烟吹散,轻盈地落到了门口乔可的肩膀上。
那些黑烟笼罩的地方被吹散却也没有复原,像是漩涡一般卷向乌鸦的身后,先是汇拢到她的身前,继而又舒展开,形如一双巨大又不祥的黑色翅膀。
和乌鸦花枝招展、艳丽夺目的打扮不同,那深黑的烟一直包裹在她周身,几乎要将她身上的色彩全部压制。那烟化作的翅膀也如真的一般,将乌鸦带到半空中,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房间中的玩家们,愉悦地说道:“真不错,这次可以玩得很开心了。”
那声音和之前扭捏作态、掐着嗓子的语调截然不同,是一种透出欢欣的震颤腔调,像是她的体内里有许多碎片在共鸣,那轻微的嗡鸣就从喉咙口泄露出来。
黑烟组成的轻盈翅膀缓缓挥动,乌鸦在半空中上下起伏,比起她那边的一点点动静,整个房间凭空刮起了阵阵狂风,玩家们几乎都要站不稳,而这,只不过是她挥动了一下翅膀。
乌鸦隔着黑烟和风暴,极尽压迫地宣告:
“去解开诅咒吧,哥哥们,这样才能玩得尽兴,然后当着妹妹的面,证明我才是一位合格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