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人类!
结结实实吃下一记重拳,乌鸦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多亏了无处不在的黑烟托住她,她才没有狼狈地被直接砸进地里。
她撇过头,就要大声辱骂,却见刚才给了他一记拳头的男人已不在原来的位置。
消失了?
他躲到哪里了?
这个念头才从乌鸦的脑子里闪过,她的耳边已经响起冷淡的声音:“你并不习惯人类的身体……为什么还不用自己的真身?”
乌鸦僵住了。
背后的阴影被火光拉长,投射到她身前——她是第一次如此畏惧黑色。
她不敢转头,当然,也不用她转头,又一拳砸在了她的右脸——那野蛮人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非得左边右边都来一下对称吗!
她又被打飞回了刚才的位置。
围绕在她身边的黑烟变得轻薄不少——又被火焰烧,又被当防护罩,还被拿来缓冲,即使黑烟在源源不断地生产,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乌鸦在半空中调转身子,原本服帖紧实的黑烟开始飘起,黑雾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大,倒像是合拢的翅膀在缓缓舒张。
乌鸦悬停在半空,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看向程墨:“你以为你赢了吗?别太自大了,人类。”
包裹住乌鸦的黑烟开始一起一伏,粒子间不再互相紧贴,黑色的颗粒开始围绕乌鸦缓缓流淌,黑色的烟雾也变得时密时疏。
程墨轻笑一声:“太自大的人是你吧,乌鸦。”
她也许想要发动新的招式,但程墨并没有让副本BOSS一一展示技能的兴趣:“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一个人。”
糟了!
闪电般的尖锐巨响从背后传来,似要震碎乌鸦的耳膜——别说防御了,她连反应都来不及。周遭一切都仿佛放慢了:自己突然漏跳一拍的心脏,在空气中凝滞不前的黑烟,再到地面不再跃动的火焰……不,不对,只是那一下攻击实在太过突然,以至于会让人错觉,时间都因此而停滞了。
不可思议的是,被击中的一刻,世界却是安静的,一切无休止的嘈杂都消失了,眼前只残留一道白光。
不,是那道白光盖过了所有色彩、声音和气息,令人只能注视着那道光弹降临,即使乌鸦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令人炫目的白光撕裂整片空间,比闪电还要凌厉,将她直接穿刺在地!
乌鸦眼前一黑,片刻后她才意识到,覆盖在眼前的是被烧得焦黑的泥土。前一秒被剥夺的感觉这才回来,她又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哔啵声,鼻尖嗅到浓烈刺激的焦味,从未体验过的剧痛从背后一下子袭来!
她恨不得立马昏过去,在忍耐疼痛的同时,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别装傻!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你打上瘾了都忘了之前的目的,你是把她打飞才想起来要让我砍翅膀的吧?”
是那个用刀的青年……翅膀?!该死的,他居然能用有形的刀将无形的翅膀也砍下来吗?这真的是人类吗?
另一道声音波澜不惊地反驳:“我不是又把她打回来了,再说,我有很好地承担吸引注意力的角色吧。”
“说这话什么意思,还要我夸夸你?我已经给你前排欣赏我美丽刀法的VIP票了吧。”出声者冷哼一声,“刚才的手感应该是砍到东西了……不会这一下就把BOSS干掉了吧?”
“没那么脆弱,更何况她还没暴露真身。”
乌鸦艰难地转过身,黑烟正从她身上无法挽回地散去。失去翅膀的她再也无法控制那些黑色颗粒,它们就像是灰尘一般飘散在空中。
她转动眼珠,袭击她的两个人类嘴上轻松地调侃她,实则浑身肌肉都在紧绷,就连站位都不远不近,既不会被她的突然发难轻易攻击到,又能在她有所动作时轻易制住。
其中一个人类说过的话响彻在乌鸦耳边,不断刺激着她:暴露真身,放弃人类的姿态。
用真实的姿态应战!
当然,只要那么做,这两个嚣张的人类根本就不是对手!
乌鸦喘着粗气,任由包裹全身的黑烟完全散去,她放肆地笑了起来,粗粝暗哑得就像是真正的乌鸦徘徊不去的叫声。
天真的人类!
笑话!
不过对付区区两个人类,还需要她竭尽全力?
听到乌鸦的笑声,两人几乎同时有了动作,庄思飞握紧刀柄,程墨脚下蓄力。但乌鸦什么都没有做,直到最后一抹黑烟散去,没有黑烟的鼓动,满庭院的火焰都在渐渐平息,连带天空都重新变得澄澈。
黑烟从乌鸦身上彻底剥离,副本BOSS的身体第一次完全敞开在玩家们面前,程墨微微扬眉。
穿着符合乌鸦品味的花哨衣服,确实是正常人类身体。
虽是人形的,没有多一只胳膊或者少一条腿,但那具人体就像是碎裂的瓷器,从皮肤到衣服上都遍布了细小的纹路,几道巨大的裂纹贯穿全身,看上去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完全碎掉。
程墨满脸狐疑,反问一句:“这是……展示弱点?可以攻击的部位?”
他应该没有眼花,不过那些裂纹也并不像是伤口或者弱点这么脆弱的东西,每道裂纹都炸开了手指宽的缝隙,但缝隙处却看不见其下的皮肉或骨头,而是深渊般漆黑无光的黑暗。
庄思飞眯起眼细细打量着乌鸦:“不肯动脑子的,你仔细数数大裂纹的数量,一共五条,再回忆一下乌鸦酸涩的青春期日记。”
“!”
“是吧。用七位哥哥的碎片拼凑成人形的怪物,但现在诅咒解除,既然我们拿回了被剥夺的部分,那她不就失去了拼自己用的碎片。”乌鸦虽然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庄思飞却不敢放松警惕,他甚至略微提高声音,试图激怒乌鸦以引出下一步动作,“都这地步了,为什么还要保持人形,总不会真身是个丑八怪吧?”
不痛不痒。即使听到了庄思飞的嘲讽,乌鸦还是仰面朝天,咯咯地笑。
程墨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他完整翻完的记录,若有所思:“‘乌鸦也想成为人’……该不会是因为她很喜欢人类的样子吧。”
笑声戛然而止。
“喜欢……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