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屹，你怎么不说话了？”岑俶身着一袭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微蹙着眉头有些着急，恨不得直接闯进去当着他的面把话问清楚。

窦屹道：“窦莱他……小时候惯会胡说八道，喜欢和人家乱开玩笑，这是他第一次进京面圣，我担心他说错话得罪了你。”

岑俶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眯着眼笑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怎么了，放心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毕竟是弟弟，对吧？”

窦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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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莱进京的那天，岑俶特意求了陛下恩典去金銮殿上旁听，以防这个“弟弟”说错话开罪人。

岑俶都已经准备好开始帮腔说话了，然而窦莱的言行举止十分正常符合规矩，半点不像窦屹口中说的不知礼数，会乱说话的样子。

看来这么些年不见，人家还是有成长的，岑俶不禁在心中感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他体型修长，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穿了一身墨色的衣袍。

从岑俶所在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半张侧脸，皮肤冷白的吓人，就像是长年不见阳光的那种白，清晰的下颌线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凌厉又张扬，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尤其是他眉宇间萦绕的那股阴翳之色，给人的感觉更甚。

窦莱自然察觉到了旁边的那道目光，微微转动眸子用余光瞥了岑俶一眼，勾了勾唇角，继续道：“陛下，此次动乱实属突然，我爹尚未来得及上书禀告此事便遭贼人戕害，我爹走后，臣为了瞒天过海，只得自作主张暂代王位，还请陛下恕罪。”

德化帝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抬眸看向底下的人，道：“无妨，当时那种情况估计也只有你才能压得住局面，只不过可惜了镇南王……”

顿了顿，德化帝朗声道：“传朕的命令，追封镇南王为亲王，谥号文肃。另外，镇南一地的王位仍由窦莱暂代。”

此话一出，金銮殿上群臣哗然，就连岑揽枫都罕见地皱了下眉，明显不太赞同。

追封亲王？那窦屹他爹岂不就是天底下唯一的异姓王了？不过他人死了就不提了，表面功夫做得再足也是做给活人看的。

关键是镇南的王位仍由窦莱暂代是怎么回事？按理说镇南王死了，这位置就该由他儿子接手，不过现在听陛下的意思，是不打算放窦屹回去了。

“陛下！”岑俶当即就要站出来替窦屹说话，结果被老爹死死按住胳膊，不让他在这里多嘴。

德化帝幽幽收回视线，没搭理这个小插曲。

那边窦莱已经下跪谢恩了：“多谢陛下，臣定不辱命。”

接着又道：“这是安越贼人的头颅，由臣亲手砍下，任凭陛下处置。”

他话音未落，便见一个侍卫端着个东西走入大殿，上面盖着一块红布，窦莱看也不看一眼，猛然掀开那块红布，下面正是一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头颅，不少大臣被这一幕骇到了，纷纷侧目闭眼躲开视线，心中暗道成何体统，德化帝挥了下手示意让人拿走。

窦莱趁热打铁道：“陛下，臣与兄长多年未见，不知可否在走之前见上一面。”

德化帝看了看岑俶，道：“镇南王刚去世不久，你兄弟二人此时相见恐会徒增伤感，依朕看还是算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不急于这一时。”

德化帝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窦莱趁着行礼的功夫挑了挑眉，毕恭毕敬道：“是，但凭陛下做主。”

“行了，你一路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窦莱行了一礼，退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岑俶的错觉，他总觉得窦莱走之前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此时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窦莱一走，岑俶忍不住站出来说道：“陛下，镇南的王位本该由窦屹承袭，您让窦莱接手有失偏颇！”

上面的男人冷哼一声：“怎么？你觉得朕做错了，想为窦屹打抱不平？”

“臣……就是觉得不公平！”

德化帝起身往前踱了几步，微微垂眸睥睨着众人，道：“朕且问你，窦屹多年没有回去，你觉得他能压得住镇南那些人吗？别的暂且不提，就只说窦莱，你认为窦莱会服他吗？”

岑俶心里咯噔了一下，滚了滚喉咙，道：“他们是兄弟……”

是兄弟怎么了，兄弟为了利益一样是会互相残害，更别提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了，窦莱看在他爹养育之恩的份上会容忍窦屹多久呢？这些简直不能深想……

德化帝一眼就看出了岑俶心中所想，平静道：“霁潇你记住，这世上任何一种感情都不牢靠，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更经不起考验，你以为你今天站出来替窦屹打抱不平是在帮他，焉知不是害他？”

说着，他微叹一声：“关于朝堂上的这些权谋算计，你涉世未深，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罢了，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