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苒醒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傅笙。

两个人靠得极近，她几乎是整个人扑在傅笙怀里，一条胳膊横在对方腰上，再近一点就要脸贴脸了。

安苒有点迟钝地眨了下眼睛，脑子里闪过一点零星的记忆，她兴奋过度加上醉酒失控，拉着傅笙过了乱七八糟的一夜，但喝多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完全记不得了，只看到自己和傅笙躺在一张床上。

安苒撑着手臂坐起来，想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情况，才一动，旁边的人就醒了。

四目相对，傅笙愣怔了两秒，回神后的第一句话是：“安安，我们结婚吧。”

安苒顿住，表情空了一瞬。

下一秒，手机铃声骤响，在房间里突兀炸开，激得两人同时皱了皱眉。

傅笙起身下床，找到手机递给她。

安苒还有些懵，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接通的瞬间，徐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没有关心没有铺垫，只有一句话：“傅笙保研了，你呢？”

安苒手猛地抖了下，几乎要拿不稳手机。

她仿佛瞬间被扯回了上辈子那段难熬昏暗的时间，呼吸不可控地急促起来，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想要去对抗电话那头的洪水猛兽。

大概是她没有立刻回答，让徐梅猜到了答案，尖利刻薄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质问她为什么没能保研，为什么要让家里丢脸，为什么还不去死。

每一个字眼都在刺激着安苒的神经，一模一样的质问斥责与辱骂和上辈子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她眼前的事物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漆黑浓稠的墨汁，正裹挟着她一点一点崩塌的情绪往深处坠落，安苒的表情从愣怔转向清醒，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她麻木地听着，到最后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她拿着电话的手滑了下来，手机摔进了被子里。

明明还没到寒冬，身上却像是要冻僵了，难受和痛苦让安苒忍不住发出了两声干呕。

她其实早就不怕徐梅的质问打骂了，但这些话能轻易勾起她深埋许久的记忆，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哪怕已经隔了两辈子，也丝毫没有长进。

安苒躬着身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跟着热了起来，涌出一股难言的酸涩。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哪里难受，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攥着她的心脏，然后被一点一点啃噬殆尽。

在接起电话前，她以为她已经好了，这半年多，她谨遵医嘱，按照心理辅导老师给的建议，放松休息，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明明在这之前都很顺利，可虚幻的崩塌只需要一句话。

安苒闭了闭眼，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在逃避，这半年里她刻意去忘记以前的事，压制自己一切可能会想起来的念头，可即便再漂亮泡沫也是一戳就破，真到想起来的这一刻，痛苦只会更加难捱。

她念了这么久的哲学也没能够自解，也许真的没有好好读书。

安苒自嘲地扯了下唇角，下一秒又无力地落了下去。

门被推开，傅笙从外面进来。

安苒抬起头，她不知道傅笙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大概是在她接起电话后，她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上，傅笙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盒子，绒布做的，方正漂亮。

他：“安安——”

下一秒，安苒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分手吧。”

她看着傅笙紧缩的瞳孔，又轻又快地重复了一遍：“傅笙，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完，安苒心里像是骤然空了一块，她有些难受，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酸涩难捱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根本不会爱人，也学不会如何去爱，只会无穷尽的索求，傅笙爱她，可这份爱总有干涸枯竭的一天，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现在分开，总比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要好。

安苒垂下眼睛，避开了傅笙的视线，她跨不过自己的心结，被困在过去，就不必再带另一个人一起下坠了。

房间安静了许久，终于有了声音。

“为什么？”

傅笙想过安苒会犹豫，会拒绝，但从没有想过等到的是一句分手，甚至他连求婚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连戒指盒都没有掀开，就等到了近似死刑的判决。

明明昨晚一切还好好的，安苒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上来时，他以为安苒终于愿意放开一切爱他了，可只过了一个晚上，就突然变了。

傅笙心口像是被针扎过一样，泛着一层又一层绵密的痛，他盯着安苒，声音低哑，像是在质问：“为什么要说分手？”

“我不爱你。”

安苒低垂着眼睛：“我从来都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