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嘴唇动了动，他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有问题，安苒对他的爱好似永远隔着一层，触不到也碰不得，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有耐心，只要坚持得足够就，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这一天。

所以昨晚他才会忍不住，才会跟着安苒一起失控，然后任由自己沉沦。

傅笙腮骨绷紧，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在一起四年，怎么会没有爱。”

“只不过四年。”安苒苦笑：“毕业就分手的情侣比比皆是。”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傅笙，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安苒跟前蹲了下来，视线落在安苒惨白的脸上，他对上那双凄惶茫然的眼睛时，心脏也跟着揪紧了。

傅笙问道：“如果从来都不爱，那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交往？”

安苒抿起嘴，她几乎有点怨恨傅笙为什么要这么执着，既然她已经说分手了，直接答应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找理由来反驳她？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什么？”

“从我们接触的第一天，所有的交往相识都是计划好的，包括你会爱上我也是。从来都没有什么巧合，去一个补习班，图书馆遇见，恰好被撞上的表白……这些不过是处心积虑下才凑成的机会。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难接近，冰冷淡漠，永远拒人千里之外，如果不是从高一开始就温水煮青蛙，我大概永远都够不到你。”

傅笙眼睑剧烈地抖了下。

安苒在他不敢置信的表情中继续道：“怎么会有人三年里的每一次考试都在稳步向前，从来没有一次考砸，也从没有一回超常发挥，直到最后一次才拿到第一，因为这些全都是假的啊。那些漂亮到足以让人心动的画面，就像电影一样每一帧都提前排练过，为了接近你，我真的努力了很久，努力藏着真实的自己，装出一副可怜天真的样子，好激起你的保护欲。”

傅笙眼里的震惊几乎化成了实质，他声音哑得可怕：“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安苒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既然问了，就全部说清楚，这样就永远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她道：“傅笙，我从来都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你爱的只是一个虚假的表象。”

傅笙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信，他呼吸急促，几乎听不下去，怎么会有人从高一开始就这样处心积虑，她到底看上他什么？想从他这样得到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

安苒顿了下，终于彻底剖开了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要和你一样大，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被放在一起比较，我也没有多差，凭什么只是因为比不上你就要挨打呢？”

“还记得高中时候的那个巴掌吗？那样的挨打，你见过一次就心疼了，可没见过的有多少呢？我为什么要因为你被打？高中三年，我从来不敢超过你，永远都要在考场上算着分填答应，不能后退不能进步，因为哪怕只有一次赶上你，我就再没有好日子过了，可比不上你的日子也很惨。”

她看向傅笙：“你问我为什么，难道你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过吗？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毕竟周阿姨那么为你骄傲。”

傅笙脸色发白，安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笔直地插进他的心肺之间，上一秒他还在不解安苒为什么变会这样，下一秒才发现所有的根源都在自己。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吸剧烈急促。

安苒声音冷静地可怕，脸上无喜无悲，只剩一点冷恹阴郁：“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我要怎么才能赢你一次呢，不是在考试成绩上，是彻底的赢一次。”

“我也想看一看你崩溃失控的样子，看一看你因为我难受受伤。”她垂眼看他：“就像现在这样。”

傅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苒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轻声道了句歉：“我知道不该怪你，也不该迁怒你的，对不起。”

那时候她刚刚重生回来，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期待，只想找到一样东西拴住自己，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很幼稚。

安苒说完，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既然分手了，就不能再住在一起了，她该识相一点，自己主动搬走才对。

她收拾好自己，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在四合院放了好多东西，她只收拾了要带去宿舍的，剩下的打算请人来搬。

身后完全没有动静，一直到安苒准备走了，才听到一阵脚步声。

“你要去哪？”

“回学校。”

傅笙扶着门框，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和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痛苦吗？”

“不会。”

安苒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下头，替他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我只是不想装了，不想为了一个不爱的人搭上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