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月朝蔚天努了努嘴，夏鸣会意，把狂闪不止的玉碟贴到腮边，眨眨眼：“谢谢夸奖呀。”

“快干正事。”李慕月没好气地催。

好不容易把沈墨那一连串鬼哭狼嚎摁下去，艰难拨通李云生的神识时，夏鸣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

手还没落下，玉碟的光就稳稳亮了起来，对面传来李云生的声音：“夏鸣，听说你去了默原，一直没敢贸然联系你。现在方便了吗？”

竟然一直在等吗？夏鸣胸口一暖，嗯了声：“方便，还探到了九歌不少内幕。不过又有事要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请说。”

李云生的声音带笑，听着心情不错。夏鸣正要开口，一抹青影忽然闪过，玉碟被人卷走。

她无奈地偏过头，蔚天果然冷着脸，自顾自开了口：“李兄，劳烦去一趟羽化海，和幽冥傀儡宗的三位弟子会合，寻三十件法器。那是仁心斋三百年内藏匿的类黑色心脏物什，能在数百里内将人化为无心人，刻不容缓。”

“剑仙也在。”李云生语气收了笑，“没问题，请告知我前因后果，以及同伴的面貌。”

蔚天用李慕月那套简洁路数，略过他与夏鸣的争执，将近日事由简要交代完毕，掌心随即亮起璀璨灵光。

灵力灌入玉碟，硬生生撑开一面光幕，三人的面容清晰投映其上。

“就是他们。”

“好，我这就动身，他们的安危交给我便是。”李云生顿了顿，“说起来，你们会参加奉仙大典吗？”

夏鸣凑上前插话：“肯定会的！不过我可能会悄悄来，毕竟还不知道九歌带不带我呢。”

“那说定了，届时好好聚一聚。”

“没问题。”夏鸣一口应下。

玉碟熄灭，李云生应当已经出发。夏鸣伸手去拿玉碟，正对上蔚天那张略显不悦的脸。

“好啦好啦，只是见一面而已，我最重要的人只有你呀，不会被别人拐跑的。”夏鸣嬉笑着往他身上蹭，下巴搁在他颈窝里故意拱了拱。

蔚天轻哼一声，脸色肉眼可见地松下来，把玉碟放进她手心：“先前怀安也说愿意帮忙，要不要也联络他一下？”

“你怎么就对云生醋性大。”夏鸣嘀咕一句，趁他变脸前赶紧接话，“可以啊，慕月肯定也想和怀安大师说说话吧。九月姐……”她转过头去。

房间那头，与他们这边的热闹截然不同，九月独自站在书架前，正把一卷黄帛往架子上推。

背对着众人，她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我听着就好，你们聊。”

夏鸣看着她，没说话。九月本可以灵力隔空把地图归位，却偏要用手一点点拨正倾倒的书卷，再把坤舆图慢慢塞回去。

动作沉稳，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可越是稳，越显得刻意。

她在躲。

九月的旧事夏鸣再清楚不过。先是受了梵寺的恩，又亲手毁了梵寺的怀安。魂龛里怀安受过的每一道刑，她都亲眼见过，换作自己是怀安，怨不怨？恨不恨？想不想杀了对方？每一个答案似乎都是“会”，这时候让两人见面，对谁都是折磨。

正想到这里，脑海里闪过两帧画面。一帧是自己手持银印，盖在景安额前。一帧是一个男人扭曲地笑着，把孩子高高举起，猛地砸下去。

夏鸣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碟，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即便如此，也不能逃。”

她抬头，朝九月的方向扬声道：“九月姐，别躲了。你也过来，一起面见怀安大师。”

九月的背脊明显僵了一瞬，她慢慢转过身，下唇咬得发白。半晌，挤出声音：“你在说什么……怎么能让怀安大师知道你们在与我合作？”

“怀安大师是以诚相待之人，我不会骗他。”夏鸣摇头，“我会先和他说明你的事，他愿不愿意继续帮忙，愿不愿意见你，是他的事。但你，得先做好准备。”

看着九月一点一点垂下去的头，夏鸣将声音放轻了些：“姐姐，要是真想往后过上心安的日子，这一步迟早要跨出去。带着罪孽，是过不好的。”

夏鸣的注意力全拴在九月身上，压根没顾上旁边。李慕月不知何时收了扇，正静静看着她，目光里兜着一点说不清的慨然。而近在咫尺的蔚天偏过头去，望向雕花窗棂，侧脸线条在灯影里显得很淡，瞧不出什么情绪。

九月目光一闪，抬起头，迎上夏鸣的视线。胸口那口气翻涌了几个来回，最后重重落定：“好。”

“既然如此，”李慕月悠悠接过话头，“就让我这个最擅长改邪归正的人，来教你该怎么做吧。”

九月一愣，随即敛眉，朝他躬身拱手，嗓音哑涩：“……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