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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负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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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稚看了眼身旁的人,昂首而行,面不改色,仿佛已经习惯了这股气味。

她们跟着前方引路的人,绕绕拐拐,来到了一间单独的牢房。

牢房的角落里点着一只白蜡烛,光线十分昏暗。而在其正中央高挂着一个人——像是平常百姓家逢年过节熏肉一般,他的双手交叉着绑住,绳子的另一头则死死缠住屋顶的一个挂钩。干涸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享受”着这风干的环节。

与将要被熏干的肉不同的是,他的身体还有汩汩的血液在流动,滴滴答答,像不值钱的泥沙一般掉在地上铺的稻草上。原先梳得利落的头发像失去生命一般,麻木地垂落在他的眼前。

云稚的心被钝刀猛刺,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她的双腿拖动着身躯,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着。

血液与汗水一同凝结在他的眼睫上,几个小小的疙瘩阻挡着他的视线,他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心下了然。

他已无力张口说话,此中种种,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云稚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眉头紧蹙,心疼地看着这半死不活之人。

白聆神情冷淡,在她的耳畔冷嗤道:“竟没想到是这样,那倒不如快走得好。”

云稚愣了一下,将她拉了出去,问道:“还有什么法子把他救出来吗?”

“有,”白聆故意露出慈悲模样,这让云稚心生希冀。但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冷水狠狠泼下,让她觉得眼前之人不过是戏弄她,将她当做一个乐子。

白聆敛起眼中怜悯,漠然道:“可我不是菩萨。”

此时,云稚对她又刮目相待几分。

白聆这个人,会沉溺在各种各样的享受中——人生,人死,人生不如死,都让旁观的她觉得很是受用。尤其是当旁人带着悲痛的神情无可奈何地恳求自己时,她觉得权力真是一件瑰物,享其滋味,愈发心欢。如若在他们觉得自己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是如何一点点唯一的希望割断,那无异于是一场狂烈的欢宴。

对于云稚这件事,她从中所得到的欢愉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究其根源,还是云稚不够绝望。

于是这样一份极致的享乐,会成为她毕生所求。

不出她所料,云稚的愤恨与失望持续得不久。既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白聆便打算好心劝告她一句:“顺其自然,才是正解。”

显然,云稚没有听进去。

白聆飞扫了一遍她身后站着的人,道:“正好我要入宫,一起?”

如今的薛府只是名义上的,在白聆大刀阔斧地整顿一番后,白姓成为了这座府邸的真正归属。她常居薛府,只是偶然入宫,但在旁人看来,她与皇帝缠绵缱绻,应是日日相会。

白聆原本不打算今日入宫,但眼前之人改变了她的计划——那就做个顺水人情,送她去见她想见的人。

云稚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带有敌意地说:“你知道我要去找谁?”

白聆叹了一口气:“凭你在宫里的人脉,这是显而易见的。云稚,不要太天真。”

“最好下次不要问这种问题,反而让自己落入下风。”

阴暗的通道内刮来一阵阴风,白聆捋了捋吹乱的发丝,轻软的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玉臂。

云稚的视线被吸引,紧盯着裸露出来的一片肌肤。

那处原种着一株殷红的彼岸花,红得像是要幻化成形,食人魂魄。而现今,红色的线条被更粗更狂的一条条疤痕掩盖,在凌乱的框架中生长出的肌肤朝外凸起,露出可怖的笑,触目惊心。

那伤痕显然是只经过简单止血,而让它们自行愈合。云稚不知是什么是,会让如此注重外容之人自残。

“若是涂抹些药物,会好得快些。”

真是善良啊。白聆感慨道,发自心底地鄙夷。她不觉着这是该称赞的,尤其还是从此人身上散发出的。

“不。”她冷冷道,对这份好意嗤之以鼻。

云稚不管她,也许这就是方才说的“顺其自然”吧。

白聆觉得再继续待下去,只会让自己的厌烦无止境地开疆拓土。“你在这儿待着,安排好了我会唤你。”她近乎命令的语气吩咐道。

云稚点了点头,看着白聆完完全全离开后,云稚又回到了那间牢房,那间充斥着愧疚与遗憾的牢房。

“是我对不起你。”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在这间空荡荡的牢房中回荡,让听见之人震颤。

赵参的嘴唇嗫嚅着,发出飞蝇一般的轰鸣声,轻而易举地被风声掩去。

“这就是命。”

不知何时起,他生出这样的念头。从第一次,至第二次,或许皆是命运轻轻扫了一笔。

只是这第二次,连同他的名字也画在了生死薄上,拗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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